陆鸣岐与高崇德慌忙弯腰,抓起地上的纸页疯狂翻看。
“天历二十九年,取礼部侍郎陆鸣岐族侄陆修远……”
“天历三十五年,取武英殿学士高崇德之女高素娥……”
一行行墨字,一枚枚大陈内廷的鲜红大印,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生辰、血脉等阶以及取血死亡的精确时辰。
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素娥……我的素娥当年明明是染了风寒暴毙的……”高崇德跌坐在地,看着名册上生生取血七日的记载,浑身抽搐,老泪横流。
陆鸣岐手中的朝笏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向后退去,嘴唇发乌,口中喃喃自语:“八百年礼义廉耻……竟是这等魔道勾当……我等读圣贤书,所忠何人?所事何君?”
而在最前方的张居敬,眼中血丝密布。
他脑海中浮现出孙儿怀安幼时拉着他衣角唤“祖父”的模样,又浮现出纸页上冰冷的“抽血三日而亡,尸骸化入药渣”八个大字。
他一生研读经史,辅佐两朝天子,将君臣纲常奉为至高信仰。
为了维持京城防务,他不惜下令封死外城粮道,坐视百姓饿殍遍野。
可到头来,他亲手护持的至高君王,却生生喝干了他亲孙子的鲜血!
“噗!”
张居敬心神瞬间崩溃,气血逆冲泥丸宫,猛然仰头喷出一道刺目的黑血。
他整个人向后栽倒,重重摔在碎石堆中,原本整齐的梁冠滚落一旁,白发披散,双眼死死盯着阴暗的苍穹。
“虚妄……全是虚妄啊……”
张居敬惨笑数声,惨笑声中满是凄厉与绝望。
后方那一千多名原本誓死不退的禁军将士,此刻全部看清了名册的内容。
不少将士在名册拓本中,看到了自己同袍、族人乃至子侄的名字。
“哐当!”
一名年轻的禁军校尉丢下了手中的铁矛,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第十名,第一百名……
兵刃坠地的撞击声在午门前方连成一片,清脆而沉重。
一千余名精锐禁军神色崩溃,纷纷解下身上的玄铁重甲,抛弃盾牌长戈,朝着两侧散开,跪伏在御道两旁,再无一人愿意为内廷阻挡分毫。
大陈皇朝在文官集团与死忠禁军心中维系了数百年的秩序,在血淋淋的残酷真相面前,彻底瓦解。
陆鸣岐惨笑一声,缓缓从靴筒中拔出一柄短刃。
“世间已无圣贤道,老夫何面目见天下人!”
寒光一闪,鲜血喷涌,陆鸣岐倒在午门台阶之上,气绝身亡。
高崇德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泣不成声,朝着秦棋与沈观潮的方向重重叩首请降:“罪臣……请降……唯求军主,踏碎那座魔窟!”
张居敬躺在地上,眼角流下两行血泪,同样艰难地翻过身,朝着大军跪拜,再无言语。
皇城最后一道由人心筑起的地面防线,不战自溃。
厚重紧闭的午门前方,再无任何阻隔。
秦棋神色冷冽,右手按住极道血刀的刀柄,缓缓举起左手,向前重重一挥。
“李晋。”
“末将在!”
“推平障碍,进军内廷。”
“得令!”
李晋长啸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重甲战马踏地狂奔。
他手中的八棱梅花亮银锤卷起狂暴的气浪,整个人连人带马化作一道黑色的钢铁风暴,冲过伏跪的降卒,正面撞击在午门紧闭的朱漆大门之上!
轰隆!
高达三丈、包覆铜皮的午门大门,在八品极境气血与万斤重锤的猛烈轰击之下,门闩崩断,门扉四分五裂。
碎木与铁屑激射开来,坚固的午门残障被彻底推平。
“全军推进!”
李晋高举战锤厉声大喝。
三十万血刀大军踏着沉稳有力的步伐,黑底血刀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正式越过午门废墟,踏入了大陈王朝统治核心的皇城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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