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看得到!”
李晋转过头,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血丝,面部肌肉狰狞地抽动着:“但只要第七卫还有人在,只要血刀军的骨头还没被嚼碎,就轮不到娘们儿死在最前头!”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后方。
那里,只剩下最后五千名重甲步兵。
这是整整五十万血刀斩妖军打到现在,唯一还能站立、还能握得住兵器的最后精锐。
每一个人的铠甲都已经破烂不堪,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糊满了黑血与泥土,但那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穹上压落的万丈黑掌,没有恐惧,只有嗜血的凶光。
李晋将手中的八棱梅花亮银锤重重砸在地面,震碎脚下的坚冰。
“弟兄们!”
李晋的声音传遍残破的阵地,沙哑却宏大:“当年在潜州,咱们是任人欺负的泥腿子、下等兵!在澜州,咱们是朝廷随手扔掉的弃子!是谁给咱们饭吃?是谁教咱们杀敌?是谁带着咱们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贪官污吏踩在脚底下?!”
五千名残存的铁甲老卒挺直了脊梁,长矛顿地,盾牌相击,发出震动荒原的轰鸣。
“是军主!!”
震天的咆哮撕裂了头顶压落的风暴。
“朝廷把咱们当猪狗,军主把咱们当人!”李晋拔起深深刺入地面的黑底血刀军旗,将旗杆重重扛在肩头,大步迎着深坑边缘狂奔,“今天魔崽子要断咱们人族的根,要杀咱们的军主!”
他猛然回首,满面血泪,狂啸出声:
“血刀军!列阵!随我护旗!!”
“风!风!大风!!”
五千名重甲老卒齐声怒吼,没有半点迟滞,步伐整齐划一,踏碎脚下的冻土与乱石,迎着那只遮蔽苍穹的万丈黑手,毅然决然地冲向深坑的最前沿。
他们没有去逃散,而是将五千具残破的血肉之躯,排成了密不透风的三道人墙。
玄铁盾牌重重砸入碎石,长矛穿过盾牌的缝隙斜指长空。
在那足以压塌山岳的灭世威压之下,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卒仰起头,染血的喉管中突然唱起了苍凉古朴的从军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一个人的声音微弱,但转瞬之间,第二道、第三道声音加入了进去。
“与子同仇!”
五千名百战老卒在绝境中放声狂歌,那粗粝浑厚的歌声冲破了魔猿的笑声,冲散了四周肆虐的阴风。
凡人之躯在万丈魔神面前渺小如同尘埃,但这一刻,五千人胸膛中升腾而起的气血与战意,化作了一道刺破阴霾的暗红天柱!
这是生灵对抗残酷命运的不屈意志。
然而,力量的鸿沟并未因悲壮而抹平。
万丈巨掌压落到了千丈高空。
狂暴到极致的风压化作了实质的无形重锤,甚至还未真正接触,大地便已经向下塌陷了数十丈。
砰!
砰!
砰!
前排立起的数十面精钢塔盾在无形巨力的挤压下瞬间爆碎成铁粉,后面的军卒浑身骨骼发出连绵不绝的碎裂爆响。
李晋双手死死顶住弯曲的旗杆,双臂皮肉彻底崩裂,口鼻之中鲜血狂涌。
“顶住!!”
李晋目眦欲裂,嘶哑的声音甚至带上了破音。
但那股威压太重了,蕴含着魔猿燃烧万年寿元的灭世诅咒。
轰!
气浪彻底炸开。
五千名结成人墙的血刀卫士卒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整齐地被震飞出去。
盾牌粉碎,长矛折断,无数道身影在空中喷洒出鲜血,狠狠摔落在数百丈外的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李晋手中的精钢旗杆彻底崩断,他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回,重重砸在深坑边缘的岩壁上,砸碎了数万斤巨石,整个人陷在石坑里,胸膛凹陷,再也无法站起。
所有的屏障,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深坑之中,秦棋依然单膝跪在原地。
那柄布满裂纹的极道血刀斜插在泥土里,刀身上的最后一点光泽早已散尽。
头顶上方,庞大无边的万丈黑手彻底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那只手掌覆盖着厚重的黑色鳞甲,掌心中翻滚着暗红色的怨毒血炎,掌纹清晰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沟壑。
三十丈。
黑手距离秦棋的头顶,仅仅只剩下最后三十丈的距离!
大地的沉陷达到了极限,深坑四周的百丈悬崖彻底崩塌粉碎,化为漫天飞扬的泥石流。
狂暴的狂风压迫得空间寸寸爆碎,深坑深处的空气彻底化为虚无。
下落的巨掌带着碾碎众生的冷酷,朝着下方那道孤零零的黑色身影,彻底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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