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34年，人联一百六十一年
探索舰队发现海洋星球的时候，林小镜正在白泽城参加一个关于奇点引擎第三代优化的技术评审会。
消息是通过内部频道传进来的。镜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舰队发现了一颗海洋星球。地表百分之九十九被海洋覆盖。有智慧生命。水下。”
林小镜正在听陈远山讲能量转化效率的提升路径。她听完之后，对陈远山说了一句“继续”，然后转过头小声对镜说：“详细资料会后发给我。”
会开了三个小时。散会之后，林小镜回到办公室，镜已经把资料准备好了。
投影上是一颗蓝色的星球。深蓝、浅蓝、蓝绿交织在一起。从轨道上看，几乎看不到陆地——只有偶尔露出水面的小岛，像撒在蓝色桌布上的碎石子。
“水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面积。”镜说，“剩下百分之一是零星的岛屿和礁石。大气成分和类地行星类似。有氧气、氮气、二氧化碳。温度适宜，表面平均温度约二十五度。”
“有生命？”
“有。大量。舰队做了被动声呐探测，海洋深处有密集的生物信号。其中有组织性的信号模式表明存在智慧生命。”
林小镜看着那颗蓝色星球。
“他们住水下？”
“对。舰队没有直接接触。但通过远程声呐和光学探测，可以看到水下有建筑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
“长什么样？”
镜调出了声呐重建图像。
图像里是一些低矮的穹顶结构，排列在海床上，像是某种城市。穹顶之间由通道连接，通道里有移动的光点——可能是生物在移动。
“看起来很复杂。”林小镜说。
“初步判断文明等级在1级以上。他们建造了水下城市。有农业——声呐探测到了大面积的养殖区域。有工业——有一些热源信号，可能是水下冶炼或能源设施。”
“有军队吗？”
“没有探测到明显的军事设施。但不排除有。”
林小镜看了很久。
“又是一颗有智慧生命的星球。森林、草原、海洋。银河系比我们想的热闹。”
“确实热闹。这些文明分布在人联疆域的各个方向，彼此之间没有联系。各自在自己的星球上发展。”
“他们知道彼此存在吗？”
“不知道。他们的技术水平不足以进行星际通信。”
林小镜想了想：“那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存在。”
“不知道。”
“那就先让他们不知道。”
舰队在海洋星球的外围建立了被动观测站。不接触，不干预。只是看。
最初的观测数据表明，海洋星球的智慧生命有社会结构。他们的城市之间有联系，有贸易路线，有等级制度。但具体是什么样的社会，舰队还看不清楚——隔着几百公里的海水，声呐能看的东西有限。
林小镜问镜：“我们能派探测器下去吗？”
“可以。但需要不影响对方的环境。探测器要足够小、足够安静、不被察觉。”
“那就造一个这样的探测器。”
“已经在设计了。”
海洋星球的文明，在外观上和人类差异很大。舰队从远距离拍到的模糊图像显示，他们体型类似人类的上半身，但下半身是鱼尾。
“像传说里的美人鱼。”舰队的外交官在报告里写道，“上半身类人，下半身鱼尾。有手臂，有手指。头部有类似鳃的结构。”
林小镜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说了一句：“美人鱼。”
“只是长得像。”镜说，“生物学上完全不同。他们是哺乳动物，但有鳃辅助呼吸。可以在水下长时间活动，也能短暂上浮到水面。”
“他们能上岸吗？”
“可以。但不能长时间离开水。皮肤需要保持湿润。”
“那就是两栖类。”
“趋同演化。”
林小镜想了想：“他们见到我们，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但他们可能没见过陆地生物。在他们的世界里，所有智慧生命都在水里。”
“那我们上岸的时候，他们会觉得我们是从另一个世界里来的。”
“我们确实是。”
海洋星球的发现，并没有像森林星球那样引起广泛关注。人联的公民对“新文明”已经有些习惯了。二十六个成员，再加上一堆正在观测的候选者，“有新文明”已经不再是新闻。
但林小镜对海洋星球保持着关注。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那颗星球太蓝了。蓝色有种吸引力。
有一次她在办公室里看着海洋星球的卫星图像，突然说了一句：“如果人类当初留在地球上，可能也会进化成水下生物。”
“地球上有海洋。但没有智慧海洋生物。”
“那是地球的运气不好。”
镜没有接话。
海洋星球的探测计划在半年后启动。
一艘小型的无人潜艇被发射到海洋星球上，降落在距离最近的水下城市大约一百公里的海域。潜艇很小，只有两米长，配备了静音推进器和光学伪装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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