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我八岁那年。
我从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平时大多是奶奶照看我。
奶奶住隔壁院，两间旧瓦房，屋里有个土灶，常年飘着烟火气。
奶奶一辈子节俭，舍不得吃穿，对我却格外大方，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着给我。
那年深秋，奶奶突然走了，没有预兆，夜里睡过去就没再醒过来。
家里办了丧事，按规矩停灵三天后下葬。
头七过后，怪事开始出现。
我连着好几天梦见奶奶，梦里的场景都差不多，都是在她那间老屋里。
土灶烧着火，锅里冒着热气，奶奶坐在小凳子上，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旧褂子，脸上带着笑，朝我招手。
她每次都说同一句话：“娃，过来，奶奶给你留了吃的，跟奶奶住几天。”
梦里的我明明知道奶奶已经走了，可脚步不听使唤，总会往她身边走。
每次快要走到她跟前时，我就会突然惊醒，浑身是汗，心跳得厉害。
一开始我没敢跟父母说，只以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那梦越来越频繁，几乎每晚都来。
梦里奶奶的语气越来越急切，拉着我的手腕不肯放，非要带我往屋子深处走。
那间屋子在梦里越变越暗，只有灶火一点光，我心里怕得厉害，却挣脱不开。
没过多久，我就开始生病。
先是没精神，整天昏昏欲睡，接着吃不下东西，看见饭菜就反胃。
白天发冷，夜里发烧，说胡话，嘴里反复念叨奶奶、回家、吃饭之类的话。
父母带我去医院检查，抽血、拍片，折腾了好几趟，医生只说是营养不良、抵抗力差，开了药让回家调养。
可药吃了半个月，一点用没有，我越来越瘦，脸色发黄，连睁眼都费劲。
母亲看着我这样，天天偷偷哭。
父亲也愁得睡不着，家里气氛沉得吓人。
隔壁院奶奶的房子一直空着，门锁着，没人敢进去。
母亲偶尔过去打扫，一进门就觉得冷，明明是晴天，屋里却阴凉刺骨，待一会儿浑身不舒服。
家里有亲戚提醒，说孩子这病来得怪，不像是普通的病，不如找个懂行的人看一看。
父母一开始不信这些，可实在没办法，只让外婆托人找了邻村的一个老人，说是能看邪事。
老人听说了这事，直接去了奶奶的旧屋。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土灶，看了看床头，又站在门口停了很久。
出来之后，老人走到我床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我父母说：“孩子这不是病，是他奶奶舍不得，想把孩子叫过去陪着。”
父母一听，脸色瞬间白了。
老人说，奶奶生前疼孩子。
走了之后就想让孩子跟着她走，在那边陪着她。
老人说完，准备了清水、一碗小米，还有奶奶生前常用的旧围裙。
她在奶奶屋门口摆了小凳子，把小米撒在地上，又把围裙放在灶台上。
老人嘴里慢慢说着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人商量。
大意是孩子还小，阳寿没到，不能跟着走，活着的人还要过日子，让奶奶放下执念，安心走，别再缠着孩子。
说完之后，老人把小米收起来，包进红布里，让父母挂在我床头。
又让母亲烧了几张纸，在奶奶屋门口念叨，让奶奶别再惦记。
当天夜里，我睡得很安稳，没再做梦。
第二天醒来，烧退了，也有了胃口。
父母又惊又喜，赶紧给我做吃的。
没过几天，我精神慢慢恢复，脸色也好了起来，能下床走动，也愿意吃饭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梦见过奶奶拉我去旧屋。
偶尔做梦梦见她，她只是站在远处笑，不再招手，也不再说让我跟她走的话。
后来父母把奶奶的旧屋收拾干净，东西该留的留，该送人的送人，土灶拆了，屋里重新收拾一遍，阳光照进去，再也没有以前那种阴冷的感觉。
每年清明、忌日，父母都会带我去给奶奶上坟，跟她说家里一切都好，我长大了，身体也结实了，让她放心。
长大之后我才明白，奶奶当初不是害我，只是心里太惦记我，才用了这种不对的方式想留住我。
她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省吃俭用，把仅有的温暖都给了我。
走后无人陪伴，才会在梦里一次次找我。
可是，那对她来说，是想念；对我来说，却是能要命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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