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高僧破戒不寻常,满城风雨话玄奘。
金銮殿上三寸舌,骗得御酒与金黄。
话说唐格出了洪福寺后门,踏着月色走上官道,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料才走出不过二三里地,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道尖细的嗓音:“唐长老留步!唐长老留步!”
唐格回头一看,却见一个小太监骑着一匹快马,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那小太监翻身下马,打了个躬,急急道:“唐长老,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唐格心中咯噔一下。
“陛下?入宫?”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快盘算——这大半夜的,皇帝不睡觉,找我做什么?莫非是那碎了的梨花木桌,当真是先皇御赐之物,皇帝得了消息,要拿我问罪?
他正自胡思乱想,那小太监又道:“唐长老,陛下听闻您要西行取经,特意设宴为您践行。您快随小的去吧,陛下已在宫中等着了。”
唐格听他这么一说,稍稍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践行宴?大半夜的践行宴?这天还没亮呢,践行哪门子的宴?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小沙弥——那孩子被他一番忽悠之后拔腿就跑,八成是把“唐长老吃肉打碎桌子击退妖怪”的事添油加醋传了出去。洪福寺僧人数百,人多口杂,这种事传起来比风吹火势还快。说不定这会儿,整个长安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想到此处,唐格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声。
系统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宿主判断准确。经系统监测,过去一个时辰内,‘玄奘法师偷吃腊肉’的消息已在长安城内扩散开来。传播路径如下:小沙弥→寺中伙房僧→采买僧→东市菜贩→西市肉铺→茶楼说书人→全城百姓。预计天明之前,消息将传入宫中。”
唐格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系统,”他在心中问道,“你觉得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宿主若抗旨不遵,罪名可比偷吃腊肉重得多。建议宿主将计就计,化险为夷。”
唐格心道也只能如此了。他整了整袈裟,将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对那小太监微微一笑:“有劳公公带路。”
却说唐格跟随那小太监一路穿街过巷,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抵达了长安皇城。那皇城气象自是非同小可——朱墙金瓦、殿阁重重,飞檐斗拱在晨光中泛着金光,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当真是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唐格前世虽是现代人,见过的高楼大厦不计其数,但此刻亲眼目睹这大唐皇城的雄浑气魄,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这可不是后世那些仿古建筑,这是货真价实的大唐皇宫,一砖一瓦都是贞观年间的真家伙。
他跟着引路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座偏殿之中。殿中灯火通明,李世民已端坐在龙椅之上,身穿赭黄袍,头戴通天冠,面如满月,目若朗星,颌下一部美髯修剪得整整齐齐,端的是一派英明神武的帝王气象。
唐格进殿,依着佛门规矩双手合十,躬身行礼:“贫僧玄奘,参见陛下。”
李世民笑道:“御弟免礼。来人,赐座。”
唐格落了座,心中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李世民这人他是知道的——历史上的贞观大帝,那可是千古一帝级别的狠角色,文治武功皆是一流,绝非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昏君。他面上虽挂着笑容,但那眼神锐利得很,仿佛能看穿人心。
果然,寒暄不过三两句,李世民便切入了正题。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神色古怪地看着唐格,缓缓道:“御弟,朕今日一早便听到一桩奇事,与御弟有关。”
唐格心道来了,面上却是一派从容:“不知陛下所闻何事?”
李世民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促狭:“朕听说——御弟你,昨日在洪福寺中,吃肉了?”
唐格还没答话,系统先冒了出来:“宿主,时机到了。”
唐格心中了然。这一关,躲是躲不过的,只能正面迎上。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以一种不疾不徐、沉稳有力的语调说道:“陛下容禀。贫僧昨日所行,乃是佛门一门极高深的修行法门。”
李世民眉梢一挑:“哦?吃肉还能是修行法门?朕倒是头一回听说。”
唐格微微一笑,目光澄澈如水,语气真诚得仿佛在念诵真经:“世人只知戒律之表,不明佛法之真。凡俗僧众执着于口舌之戒,以为不吃肉便是修行,却不知这般执念本身,便已偏离了佛祖本意。”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庄严肃穆:“陛下可知,昔日佛祖在菩提树下悟道之时,可曾立过‘不吃肉’这条规矩?”
李世民被问得一愣,下意识道:“这……朕倒不曾深究。”
唐格见他愣住,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发高深莫测:“佛门戒律之中,确有不杀生之条。但‘不杀生’与‘不吃肉’,乃是两回事。陛下试想——若一只羊自然老死,食其肉者,杀业何来?若一盘肉已摆在面前,食与不食,羊皆已死。食之,是不浪费天地之物;不食,反倒是一种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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