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离火雀。
李煜蹲在巢边,把手伸进巢里。南明离火雀抬起头,看着他。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很小的叫声,像风吹过琴弦,又像是孩子在喊妈妈。
它不认识李煜,但它认得他身上的火。那些火焰在它眼里是亮着的,像一盏灯。
“你的翅膀断了。”李煜轻声说。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吊坠太烫了,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小鸟又叫了一声。
“它在说,疼。”孙清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她的预知之眼在同步翻译。
“我知道。”李煜把手掌贴在它的背上。火焰从他掌心涌出,温度很低,只有四十度,刚好够温暖。他没有用高温,怕烫到它。火焰像水一样流进小鸟的身体,渗进它的羽毛,渗进它的血管。小鸟的羽毛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从翅膀蔓延到全身,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它叫了一声,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
“它在说,你的火有杂质。”孙清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李煜愣了一下。他把火焰的温度提高了一点,提高到六十度。火焰从赤红色变成了亮红色。
小鸟又叫了一声。
“太低了。它说,它习惯一千五百度。”
李煜把温度升到一千五百度。火焰变成了金白色。小鸟啄了一口,咽了,然后又叫了一声。
“还是不够。杂质太多。你的火里有怒气,不好吃。火要纯,不纯会拉肚子。”
李煜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他闭上眼睛,想着烬枭说的话——“火是工具,不是武器。可以烧,也可以暖。”他把怒气从火焰中剥离出去,只剩下干净的热量。温度从一千五百度降回了八百度。火焰从金白色变成了赤红色,但更纯净了,没有杂色。
小鸟啄了一口,不叫了。它的羽毛不再发抖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它抬起头,看着李煜,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感激。
“它在说,还行。”孙清婉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李煜问。
“就是及格了。不算好,但能吃。”
李煜无语,但他没有把火焰收回去。他坐在巢边,手掌托着小鸟,掌心燃着火焰。温度恒定在四十度到八百度之间来回调整——小鸟吃的是一口高温的纯火,身体需要的是低温的暖意。他轮换着输送,像喂饭一样,一口热的,一口温的。
钱彬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它的翅膀是被人用工具夹断的。不是战斗受伤,是捕猎。有人想抓它。”
“贪婪使徒?”赵真真问。
“也可能是其他人。”周景山说,“南明离火雀的羽毛可以做高级法器,它的血液可以入药。很多人想要它。”
“它还回得去吗?”赵真真问。
“飞不起来了。”钱彬说,“翅膀断了,骨头碎了。就算伤口愈合,也恢复不到原来的程度。”
赵真真看着树冠中央那团赤红色的光,沉默了很久。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的后院。
小竹坐在人参果树下,手里拿着竹笔,在纸上画画。她画的是一只红色的鸟,翅膀断了,缩在树下发抖。旁边画了一个人,手里捧着一团火焰。
“你画的是什么?”明月蹲在旁边。
“南明离火雀。”小竹说,“《山海经》里没有记载南明离火雀,但陈先生说,它是火系神鸟,和凤凰同源。”
“那旁边那个人是谁?”
“李煜哥哥。”小竹说,“他在救它。”
画上的小鸟从纸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墨,然后飞到小竹的手心里,缩成一团。它的翅膀还是耷拉着的,羽毛凌乱。
“它好可怜。”明月说。
“它会好的。”小竹说,“李煜哥哥在给它喂火。”
画上的小鸟抬起头,叫了一声,声音很细。
“它在说什么?”明月问。
“它在说,太凉了。”小竹笑了,“它说李煜哥哥的火不够热。”
陈守拙从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初中物理课本。他走到人参果树下,坐在石凳上,翻开课本。猫蹲在他膝盖上——那只小竹画给他的猫,黑白色的,胖乎乎的,正在打盹。
“陈先生,你在看什么?”小竹凑过来。
“物理。”陈守拙说,“热力学。温度、热量、热传递。”
“什么是热传递?”
陈守拙想了想。
“就是热量从热的地方传到冷的地方。火是热的,空气是冷的。火把热量传给空气,空气就变热了。”
“那李煜哥哥的火焰传给小鸟,小鸟就暖和了?”
“对。”陈守拙说,“但火焰的温度太高,会烫伤小鸟。温度太低,又不够暖。所以要控制温度,正好合适。”
小竹歪着头。
“那多少度才合适?”
“不知道。”陈守拙说,“但李煜哥哥知道。”
小竹笑了。
“那你好好学。”她站起来,端着画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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