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真沿着桃林往里走的时候,空气里的甜味越来越浓了。
刚才在瑶池边闻到的只是前调——桂花、桃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清甜。现在走进桃林深处,那种甜味开始分层:近处是熟透的桃子正在散发的果香,远处是某种她用鼻子分辨不出名字的花,中间还夹着一缕极淡的酒味,像是有人在附近刚刚打开了一坛存放了很久的东西。
小星趴在她肩上,鼻子翕动得飞快,整只兽处于“我被香气包围但我不知道该先闻哪一个”的状态。
桃林深处有一块空地。七仙女已经在石桌边坐着了,她们换了衣服——不是刚才在瑶池边那些颜色分明的纱衣,而是更随常的打扮:红鸾系了一条暗红色的围裙,上面还有面粉;橙黄手里捏着一把剪刀,像是刚从树上剪完枝;黄鹂脖子上挂着一支竹笛;绿萼袖口还沾着泥;青鸾面前摊着一叠还没折好的信纸;蓝漪手腕上还缠着一截细绳;紫鸢最小,正在把一盘糕点往桌子正中间推。
石桌上摆着七碟小点心——跟上次一样,每碟插着一块小木牌,写着名字。但这次多了很多东西:一大盘切好的蟠桃,果肉白得透亮,汁水在切口处凝成细小的金色珠子;一壶淡青色的酒,壶口往外冒着凉气;旁边还有一碟瓜子、一小碗盐煮的花生、一罐不知道什么做的酱菜。
紫鸢冲赵真真招手:“小锦鲤!坐这儿!”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石凳,“我专门给你留了位置,挨着菜。”
赵真真走过去坐下:“你们等很久了?”
“也不久,就是提前把蟠桃切了。”红鸾坐在对面,用手扇了扇那盘桃子的方向,“蟠桃切开之后最好在半炷香之内吃掉,不然灵气会散。你赶紧尝一块,别等它散了。”
赵真真夹了一块蟠桃放进嘴里。入口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温和地撞击了一下——桃子肉像融化了一样散开,甜味先到,然后是凉意,然后是某种暖,从舌头一路往下滑进胃里,像是喝了一口温热的汤。她愣了两秒:“……这个桃子,是吃了能长生不老的那个?”
“那个是九千年一熟的。”橙黄在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茶杯,“这棵是普通款——三千年一熟,吃了养气补血,不会死但也不会长生。你把那个当零食吃就行。”
赵真真又夹了一块:“……零食?”
“对,零食。”紫鸢把她自己那碟“紫薯桃花盏”推过来,“别光吃桃子,尝尝我的!我这次加了新的配方。”
赵真真挨个尝了一遍。每一样都好吃,但每一样的“好”都不太一样——有的是暖的,有的是凉的,有的是甜的,有的是咸的。她夹到第二块“青梅绿豆饼”的时候,赵真真看到绿萼袖口的泥印还在:“你刚才去种花了?”
绿萼放下茶杯:“我去给瑶池西边的几株新梅树剪枝。春天到了,不剪的话它们会疯长。疯长出来的枝开不了花,白白消耗灵气。”赵真真:“剪下来的枝扔掉吗?”绿萼:“不扔,插在土里能活。你要不要带几枝回去种在五庄观后院?梅树好活,插土就长。”赵真真想了想:“……能开花吗?”绿萼:“第三年就能。第一年长根、第二年长枝、第三年开花。到时候你就能在家里看梅花了。”
花姑子坐在赵真真旁边,她正拿着那杯青色的酒端详:“这酒……是用什么酿的?”蓝漪回答:“天河上游的水,加上瑶池边的桃花瓣,封了三百年。度数不高,但喝完会做彩色的梦。”花姑子抿了一小口:“……是彩色的。我现在闭眼就能看到红色和金色在转。”阿英坐在她旁边,也抿了一口,然后半天没说话——她平时话就少,现在更是像入了定。
小翠和紫鸢已经聊起来了。小翠说她们青丘山的狐族也酿花酒,但酿不出这种“喝完就看到颜色”的效果。紫鸢说,那是因为她们在天庭用的水是天河上游的源头水——人间的水灵气稀薄,“泡不开”花瓣里的东西。小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商离坐在石桌最边缘,她的位置刚好能看清整片桃林的入口和出口。她面前的碟子里只放了一块桂花糕,她没动,只是偶尔扫一眼周围。白冽坐在她斜对面,跟她的视角交叉。两个人没说话,但各自把桃林的两侧入口都看全了。
钱运来坐的位置离那盘蟠桃最近。他没有直接夹,而是先掏出了手机拍了张照片:“这要是发到里世界的市场上去,一张照片能卖十功德。”苏芮在旁边:“你拍了照片卖给谁?里世界的人吃不到。”钱运来:“吃不到也能看啊,视觉享受也是享受。”苏芮没接话,低头看她的检测仪。林瞳坐在秦锋旁边,小声说:“石桌的纹理有规律——每一块石头上的纹路都是对称的。”秦锋点头:“应该是人为切割的,不是天然生成。”
赵真真吃到第三块糕点的时候,王母从桃林入口走过来了。她换了身衣服——月白色的常服换成了更随常的青灰色长衫,手里没拿碗,也没带手机。她走到桌边,紫鸢立刻给她让了个位置。王母坐下:“都吃上了?”紫鸢点头:“小锦鲤已经把每样都尝了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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