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真从左边那条路走回岔路口,然后踏上了中间那条路。脚下的地面从柔软变成了平整坚实的浅金色石板,每一步踩下去都没有下陷。两侧的墙壁也从暖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沉稳的深金色,墙面光滑,没有纹饰,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盏小灯,灯光均匀地落在墙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扇门。门框是深紫色的,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深色金属牌,上面刻着:“天庭财政与编制委员会——非请勿入。但如果带着完整的预算申请表,可以按门铃。”旁边还贴着一行更小的字:“门铃在右侧。按一下即可,别按两下。”赵真真按了一下门铃,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内是一间被布置得极其规整的办公室。墙壁是深灰色的,地面铺着深色的硬木地板,每一块地板的拼接缝都对齐在同一条直线上,边缘没有任何毛刺。办公桌是黑色的,桌面上摆着一台老式算盘、一叠整齐的文件、一盆修剪成完美球形的盆栽。桌面上的文件按大小排列,从大到小依次叠放,边缘全部对齐,没有一道斜线。桌后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紫色金丝袍,胸前别着一排金灿灿的职称徽章。他手里盘着两枚深色金属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看到赵真真进来,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笑:“坐。本座禄星。管功名利禄、俸禄升降。”赵真真在他对面坐下来。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之后高度正好,不偏不倚。禄星把手里的金属球放在桌面上:“你从福星那边过来的。他给了你一张贴纸?”赵真真:“……是。”禄星:“他见人就发福,天庭预算不够他花的。”他伸手从桌面下取出一本厚册子,翻开某一页,那页纸上画着一幅被放大的地图,地图中央偏左的位置有一条正在延伸的粗线,沿着地图的弧面缓慢移动,边缘有细小的分支正在生成。禄星看了那幅地图几息,然后合上本子:“你走完八仙之后,路的轮廓已经形成了。你接下来走的路会越来越自然。”赵真真坐在硬木椅子上:“您是怎么成为禄星的?”禄星沉默了一下:“本座原是文昌宫第六星,司禄。管功名利禄、俸禄升降。”他停顿了一下,“本座每天的工作内容都差不多——核算功德、分配俸禄、审批编制。最近在审八仙下一季度的团建经费申请。”赵真真:“……那您批了吗?”禄星:“没有。他们报的预算比上次多了两成,本座让他们重新写一份详细的说明,否则不予通过。”赵真真没有说话。禄星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浅金色的符印,边缘被打磨得光滑:“这是‘禄’。你带着它,以后你走每一步,都会比之前更稳。”他把符印放在赵真真手里。赵真真收好符印:“谢谢。”禄星已经重新拿起那两颗金属球了:“寿星在右边那条路等你。他说话很慢,你别催他。”赵真真站起来:“我记住了。”
赵真真从中间那条路走回岔路口,踏上了右边那条路。脚下的地面从平整坚实的石板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像是被草覆盖的浅绿色绒面,走在上面感觉不到硬度,每一步都会微微下陷然后回弹。空气里的气味也从干燥的暖意变成了一种湿润的草木气息,带着泥土和叶片的混合味道。两侧的墙壁逐渐变成了深绿色,墙面覆着细密的藤蔓,藤蔓之间露出浅灰色的石面,能看到细小的白色花朵沿着藤蔓的走向零星分布。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扇敞开的门。门框是浅灰色的,周围爬满了绿色的藤蔓。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木牌,字迹偏细:“天庭战略发展研究院——进入前请深呼吸。如果时间充裕,请再呼吸一次。”
门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与其说是办公室,更像是一座被玻璃覆盖的温室。高大的绿色植物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植物之间挂着细长的藤蔓,沿着藤蔓生长着不同颜色的花朵和叶片。深处有一条窄窄的水流,沿着石槽缓缓流动,穿过植物根部的缝隙,流向更远处的角落。一个穿浅灰色长袍的人正蹲在植物丛中,手里捏着一把细长的剪刀,正在修剪一株植物的枯叶。他的动作很慢,落剪的节奏均匀,每一刀都稳而缓慢。赵真真站在门边没有出声。寿星修剪完那株植物之后,站起来转过身来。他看了赵真真一眼:“来了。坐。那边有空位。”他指了指植物丛中一张低矮的石凳,凳面被磨得光滑。赵真真坐下来。寿星也慢慢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另一张石凳上坐下,他的动作像是每一步都经过了计算:“本座寿星。管长寿。”赵真真:“您刚才在修剪植物?”寿星:“有一片叶子枯了。留着它,旁边的叶子会受到影响。剪掉,它才能重新长。”他停顿了一下,“你走到本座这里之前,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本座不给你添新的路——你只需要坐一会儿。路你已经走完了,接下来只需要让它自己沉淀下来。”赵真真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周围的植物安静地生长着,水流沿着石槽缓慢流动,绕过石块边缘,在绕过几块凸起的石头后汇入低处,重新均匀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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