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玄宗内门西侧,听涛院。
这里是内门执事赵坤的居所,院落临着内门灵湖而建,院中遍植百年灵竹,风过之时,竹叶簌簌作响,伴着灵湖的水波声,自有一番清幽意境。院落四角布着聚灵阵,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比外门杂役院浓郁了数十倍不止,与外门的粗陋烟火气判若云泥。
这日午后,赵坤正盘膝坐在书房的玉榻上,指尖捏着一枚传讯符,眉头微蹙。
玉榻前的丹炉里,温着凝神静气的凝神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屋内散开。他身着紫色执事道袍,双目微闭,周身筑基七层的磅礴威压内敛于体内,只有偶尔从眼底闪过的锐利精光,能看出这位内门执事的深不可测。
距离他派刘成去外门解决那个窥探碧云阁的杂役,已经过去了整整五日。
起初的两日,他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外门的小小杂役,就算隐藏了炼气六层的修为,在炼气七层、手握他赐下的护身法器的刘成面前,也不过是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刘成跟着他多年,办事向来稳妥,就算是处理尸体、抹去痕迹,多耗费两日也实属正常。
可五日过去了,刘成不仅没有回来复命,连半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没了音讯。
赵坤指尖的传讯符,是他专门给刘成的宗门内门传讯符,只要身在东玄宗方圆百里之内,哪怕隔着再远的距离,也能瞬息传讯。可这五日里,他接连三次激发传讯符,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应。
传讯符与修士的神魂绑定,唯有修士身死、丹田破碎、神魂消散,传讯符才会彻底失效,无法接收讯息。
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在赵坤的心底缓缓升起。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指尖的传讯符被他捏得微微发烫。他再次注入一丝筑基期的真气,激发了传讯符,淡金色的符文在符纸上流转,朝着外门的方向飞射而去,可依旧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分回音。
“废物。”
赵坤冷哼一声,将彻底失效的传讯符随手扔在玉榻旁的炭盆里,符纸遇火瞬间化为灰烬。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筑基威压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屋内的凝神香青烟瞬间四散,丹炉里的火焰都猛地一颤。
刘成死了。
这个结果,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刘成是他最忠心的心腹之一,炼气七层的修为,修炼的是宗门正统的上品功法《青云诀》,手里还有他赐下的护身玉佩,就算是面对炼气八层的修士,就算打不过,也绝对有能力脱身传讯,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死在外门,连半点求救的讯息都发不出来。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刘成死了,死在了那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外门杂役手里。
“倒是本座看走了眼。”赵坤缓缓靠在玉榻的靠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里满是阴鸷,“一个外门杂役,竟然能反杀炼气七层的刘成,看来不止是隐藏了修为这么简单。”
他开始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五日前碧云阁外的那一幕,再次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那个杂役躲在假山石洞里,隔着数十丈远窥探碧云阁,被柳如烟瞬间察觉。当时他只当是哪个不开眼的外门弟子,觊觎内门女弟子,偷偷潜入进来,随手让刘成处理掉便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想来,处处都是不对劲。
外门与内门之间,隔着护山大阵,就算是阵法最薄弱的送菜小路,也绝非一个普通杂役能悄无声息潜入的。能避开护山大阵的探查,避开内门的巡逻护卫,一路摸到碧云阁外,甚至在柳如烟的神识扫查下,都藏了许久才被发现,这份隐匿气息的本事,绝非一个普通炼气六层修士能拥有的。
更让他在意的,是柳如烟那晚的反应。
柳如烟夺舍孙青儿的身体已有三月,早已能完美掌控这具双灵根的躯壳,平日里就算是面对金丹境的宗门长老,都能从容不迫,应对自如,从未有过半分失态。可那晚,仅仅是察觉到那个杂役的窥探,她就瞬间失控,不顾在碧云阁门口动手会暴露的风险,执意要出手斩杀那个杂役,甚至连他的喝止,都晚了一瞬才听进去。
当时他只当是柳如烟怕暴露夺舍的秘密,急于灭口,可现在想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柳如烟的残魂本就不稳,最忌讳的就是孙青儿的原主意识出现波动。那晚柳如烟的失控,根本不是她自己的杀意,而是孙青儿的原主意识,察觉到了那个杂役的存在,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才影响到了柳如烟对身体的掌控,让她险些失态。
“有意思。”
赵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能让柳如烟差点失控,又能反杀刘成,看来这个杂役,对孙青儿来说,绝非普通相识那么简单。”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边,推开窗户,灵湖的风带着水汽吹进来,拂动他的衣摆。目光望向碧云阁的方向,他的思绪飞速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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