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确实是有货物的，而且还不少，裳华神识就在外面，停留了一阵后便听到里面有隐隐约约，十分微弱的低啜声。
这声音十分低浅，像是发出声音的人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只能发出这一点点呻吟声，她感受到了数道恐惧，害怕，颤抖的气息，皆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那一瞬间，裳华是动了怒的。
即便早已经和南烨推测出孙海在里面囚禁了女子，也算出了应该有二十个以上，可在真正发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动怒。
在这凡间里，凡人丢了子女就宛如丢了性命一样，她们又不像是在天上，可以传音，可以缩地成寸，随时可以见面，在凡间中这些人一旦离开父母亲，就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更何况这些女子前途未卜，命运多舛，被卖到京城后，无论是沦落到哪里，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看孙海年纪不小，应该也是有家室的人，他却还这么做，实在是该千刀万剐。
裳华在外面停留了一阵，就想用神识穿进去。
她要知道这些女子是什么情形，里面有多少人，孙海又是怎么对待她们的，是怎么当着于守的面将这么多人弄进来的，弄清楚这些，她再去找于守商量。
若是此行真的能用神识深入进去，那她就不必要深夜再下来查探，虽然她对自己的敛息术有几分信心，但毕竟不是之前体内还有灵气时那般有底气了，一旦被孙海发现，打草惊蛇，就是提前将她和南烨逼入绝境。
就在裳华凝神，想要一鼓作去冲进去时，碰到墙壁的那一瞬间，她骤然头痛欲裂，仿若遭受重击，眼前一片黑暗，船舱里面的什么东西也看不见，周身完全被一股浓重的黑雾所笼罩。
裳华勉强在心中念了一遍清心咒，眼前黑色浓雾散去，却再也不是船舱中的景象，而是从未发生过的场景。
血腥味在身周蔓延，船上火光一片，有人在拼命的灭火，有人则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因为船上刀光剑影，有一群全身黑衣的人在船上见人就杀，孙海站在船尾二楼的窗口，负手而立，眼神冷冰冰的看着她。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冰凉的刀刃穿过这具凡人的身体，将她和许裳华还在沉睡的魂体一同贯穿。
凉意合着月色，如冰水一般从她伤口流淌而过，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寒冷。
哪怕之前在玄冰山上蹲伏一月抓捕雪兽也没有这般的冷，不知是月色太凉，还是这具身体太脆弱。
裳华捂着伤口踉跄后退，后背倚在栏杆上，船上打斗激烈，船身一个震动倾斜，她站立不稳就掉入了深不见底的澜河中。
冰冷的河水霎时将她淹没，船上的刀光剑影，火光满天都再跟她没有关系。
直到这里，她猛然一抽，整个人回魂，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在楼上的房间里。
船舱里到底是什么情景，她完全没有看到，只能确定里面确实是有人，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知道。
更让她在意的，是之后她看到的那些场景。
那艘烧满大火的船确实是他们乘坐的这一艘，孙海果然也是有鬼，可是和她预想的不同的是，船上竟然还有陌生的人。
这些人一身黑衣，见人就杀，脸上蒙着黑巾，瞧不出端倪，当然纵使是穿着别的衣裳，露出面容她也分辨不出。
她所看到的只是她所在的那一角的场景，其他的，那些黑衣人是怎么上来的，他们是谁的人，又是谁放的火，这些她统统都没有看到，她只知道一件事。
孙海不是要来杀南烨的人。
他不是和之前那些铁甲卫还有侍卫一伙的，他或许是水匪，或许是图谋不轨，但却并不是专门过来刺杀南烨的人。
因为他杀了她。
要刺杀南烨的人，前后他们一共见了三波，每一个都是想要南烨的命，但对她却没有什么想法，甚至还刻意留下她的命。
裳华之前就有猜想，她和南烨一同掉下来，若是留她一命，她活着回去将南烨身死的事情传递回去，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比方说这些人为什么要留她一命，为什么不连她一起杀掉，是否有什么特殊用意，这些各种各样的猜想都会让人更难猜出幕后黑手是谁。
当然或许这些人真的还有别的深意，她并不清楚，不过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些人并不想杀她，甚至会刻意的留她一命。
但孙海则不然，他杀了她。
当时在她身边，并没有南烨的影子，她同南烨肯定是在一处的，她死的时候并没有南烨的影子，只能说明南烨并不在此处，而是在别的地方。
裳华只能猜测，是因为她发现了孙海的秘密，孙海对她痛下杀手了，至于那些黑衣蒙面人，他们见到船工就杀，还杀了几个于守的手下，肯定不会是于守的人，那么八成就是孙海的了。
孙海带上船的手下统共就十人左右，那么这些人是怎么过来的？
澜河一路畅通无阻，在前方只有个狭窄的峡口，听船工闲聊时提起，那里以前会有水匪出没，不过后来宣城知府狠狠整治了一顿，水匪便几乎都销声匿迹的差不多了。
那些人要想上船，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是提前埋伏在峡口那里，等他们的船经过减速的时候伺机上船，要么就是他们也有船，来到他们身边再上船的。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跟孙海脱不了关系。
这个孙海，无论如何都要解决了。
裳华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处，那里心跳正稳，并没有被刀刃刺中，也没有那彻骨的凉意。
她眸光闪烁，想起那片陡然出现的浓雾，不由思绪沉寂。
这种提前看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她活了这么多年也只遇到一次。
天上有擅长天衍之术的仙人，能预知后事，衍算未来，裳华不会这天衍术，但仙人都有些属于自己的感知，比方在即将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会提前有感觉，也会隐隐的感知到天命，但这些都是模糊不清的，只能感觉到一个大概。
像这种无比清晰的看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裳华至今也只经历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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