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温猛然抬眸，看向靠着石壁的林无清，平静的眸子里泛起一阵波澜。
“我嫉妒？”
他重复了一遍林无清的话。
“我嫉妒什么？”
“嫉妒你毫无人情味？”
林无清又是一声低笑，“自然是嫉妒我和苏苏关系亲密。”
他身体完全淹没在温泉水中，只露出肩膀来，那肌肤泛着冷白色，即便被热气熏了这么久，也依然带着惨白。
他微低着头，长睫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眸光。
棱角分明的脸在光影之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本就没有什么肉色的唇更显苍白，看上去摇摇欲坠，却奇异般地坚挺着。
林越温最见不得他这样，好似一推就倒，实则却是冷眼看着可怜他之人。
他曾经也是“之人”之一。
但现在却不同了。
林越温并不吃林无清这激将法，他只陈述了一件事实。
“苏苏现在和我在生活。”
“我和她相处的时间比你多得多。”
他根本不需要再反问些什么，就只是陈述这一件事实，便足以证明一切了。
林无清似乎早就猜到了林越温会这么说，又是一声低笑。
“可是你看，我明明才和她见了没几面，小家伙却已经完全将我放在心上了。”
这话倒是不假，可小家伙放在心上的人，又何止他林无清一个呢？
林越温想到了这一点，可也想到了另一点。
小家伙之前就很在乎这个三哥哥，他和林泽都曾经怀疑过在小家伙的心目中，是不是这个最为神秘的三哥哥地位最高。
当然，他们只是怀疑，就算真的去问小家伙，小家伙也总是会一碗水端平，说每个哥哥都重要。
还不忘拉上林恩程柔，甚至她那个干爹爹。
总之，在这件事上，小家伙那一碗水是端得平平的。
除了这件事外，小家伙在其他事上倒是有明显的喜好。
一想到这个，林越温眼眸更沉，“她不过是把你当成三哥哥。”
他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踏在了温泉池的边缘。
地板冰冷，可这温泉池旁边却因为这热雾而多了几分热度。
它们缓缓而上，却又轻而易举地被他踩在脚下。
“如果有一天，她长大了，知道你从未将自己当成林家人，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在乎你吗？”
林越温嘴角勾了勾，那平静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流光，往日那禁欲冷清的脸此时竟是多了几分邪气。
林无清微微仰头，热气在他鼻尖凝结成了水珠，将他的肌肤隐隐衬得透明。
浅棕色的眸子里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你激怒不了我。”他声音轻飘飘的，好像无处不在。
林越温低笑一声，“激怒你？”
“我可不会做这种事。”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浴袍服服贴贴地穿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那宽厚的肩膀。
横穿着腰身的腰带被一丝不苟地系在旁侧，不透一丝缝隙。
他浑身上下，只有发丝有些凌乱，微微翘起，隐约可见光洁的额头。
对面的林无清看着这样的林越温，笑出声来。
“林越温，你也总是这样。”
“一本正经，假装禁欲清冷，实际上却不过是用平静的外表来掩饰自己那偏执的掌控欲罢了。”
林无清抬起手来，搭在温泉池的边缘，手指轻轻垂下，指尖从上往下滴着水，滴落在温泉池中，荡起一圈涟漪。
“小家伙若是知道你将她所有的信息都整理成册，每日监看着，那你说，日后长大的她是对你的怨恨多一些，还是对我这个三哥哥薄情一些？”
他们都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
这一局，谁也没有讨到好。
天已经黑了，周围静悄悄的，房间里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呵。”
这次换林越温轻笑出声。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林无清声音依然淡淡的，可无端的，却多了几分蛊惑之意。
“我会让你亲口说。”
头顶的灯有些昏暗，在最顶上仿佛晕染了一道光圈。
林越温只觉得大脑一阵恍惚，身子猛然下坠，半跪在了地上。
他冷笑一声，原本戴在右手食指上的指戒一下子弹开，竟是一把小刀的形状。
他毫不留情地用那尖锐的小刀划破了胳膊，尖锐的疼痛感让大脑的恍惚感猛然消失，但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胳膊滴落到了温泉池中，将那一片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林无清。”他声音冷冷的，像是淬了冰，“你只会催眠这一套？”
林越温将指戒恢复了原状，扣在食指上，看上去和其他指戒无异。
“难不成你还想催眠苏苏让她认定你是最重要的吗？”
这话一下子刺进了林无清的心里。
就在前两天，他还催眠了小家伙，尽管他不是有意的，但的确也对小家伙造成了影响。
小家伙不该遭受这些。
永远指向他人的剑终究变成了双刃剑，伤人，也伤己。
可林无清不会在林越温面前承认这些，他只是脸色沉了下来。
林越温看着脸色阴沉的林无清，更放肆地笑出声来。
“我以为你真的是无情无欲的神，原来也不过如此。”
是的，不过如此。
他这个三弟，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是一副冷清的面孔，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俯视着他们这些凡人。
虚伪又伪善罢了。
水声从对面传来，头顶的灯光猛地暗了下来。
房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林越温眯着眼睛，只能模糊地看清一个人影。
林无清从温泉池里站了起来，踏出了温泉池，站在了和林越温平齐的对面。
他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松松垮垮的，看不真切。
“你的血真脏。”
林无清的语气又恢复了云淡风轻般的无情。
“以后的路还长。”
“我们可以慢慢玩。”
舌尖上顶，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大哥。”
最后两个字，仿佛被什么吞噬了一般，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林越温不在意林无清究竟说了些什么，疼痛感让他的大脑清醒，但同时它又在直刺着他的大脑，传递着“疼痛”的信号。
这一局，谁也没占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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