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打不过。
以他那时的实力,覆灭叛军易如反掌。
可他累了。
他建这个王国,是为了给半精灵们一个家,不是为了挑起战火,不是为了让子民们埋骨沙场。
那天,他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只是摘下了头上的王冠,轻轻放在了冰冷的王座上。
“这个王国,我还给你们。”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他穿过暗河,穿过洞窟,穿过那条通往地面的裂隙,再也没有回来。
他以为,没了他,那个地下王国,或许会乱一阵子,但凭着他留下的基业,凭着那些子民们对和平的渴望,总能撑下去。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离开地下世界的这些年,他辗转于不同的国家,经历了漫长的游历,从法斯特到东岛,从半精灵到刘醒非,他以为那段地下的岁月,早已成了过眼云烟。
直到此刻,那股心血来潮的悸动,如惊雷般在他心头炸响。
他才猛然惊觉,有些羁绊,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那股悸动里,带着地底暗河的潮气,带着发光苔藓的微光,带着子民们绝望的哭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他一手建立的地下王国,正在一步步走向覆灭。
他离开之后,儿子的野心,果然点燃了战火。
儿子带着大军,一次次冲击各方的势力,一次次铩羽而归。
战争耗尽了王国的积蓄,掏空了子民的家底,也磨灭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
更可怕的是,精灵秘境那边,也出了事。
因为深渊的侵蚀,精灵的秘境也早就岌岌可危,快要撑不下去了。
刘醒非几次去了精灵秘境,对那儿门清。
那个地方,那处秘境,距离毁灭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此外。
地底的原生种族,也趁着王国衰弱,纷纷起兵反叛。
内忧外患,接踵而至。
曾经盛极一时的十万之国,如今早已是满目疮痍。
城邦的街道上,再也没有了孩童的嬉闹,只剩下断壁残垣;暗河之上的商船,早已锈迹斑斑,沉在了河底;曾经繁华的洞窟,如今成了盗匪与魔物的巢穴。
两万残部起家,十万子民繁衍,到头来,竟又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还要凄惨。
现在的地下王国,连苟延残喘都成了奢望,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刘醒非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能看到那些子民们,在黑暗中瑟瑟发抖,能看到那些曾经追随他的半精灵,如今老弱病残,在洞窟的角落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能看到,儿子早已在一次次的战败中,变得疯疯癫癫,被叛军囚禁在王座之下,终日对着空洞的洞窟,喊着“征服大陆”的胡话。
他能看到,那个他亲手建立的家,正在一点点崩塌,化为尘埃。
柳生私馆的晚风,依旧在吹,檐角的铜铃,依旧在响。
刘醒非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一趟。
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窟。
回那个他早已放弃,却又终究无法割舍的王国。
纵然,那里等待他的,可能是无尽的麻烦,可能是子民们的怨恨,可能是一场注定艰难的救赎。
可他,终究是那个王国的缔造者。
终究,是那些半精灵子民,曾经的——“王”。
有些责任,躲了一世,终究还是要扛起来的。
刘醒非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像是穿透了时空的壁垒,落在了那片黑暗的地下世界。
“也罢。”
他轻声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
“那就,再救一次吧。”
……
美帝斯帝国的霓虹,像一条盘踞在大地上的斑斓巨蟒,将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啃噬得模糊不清。
街头巷尾的爵士乐声里,混着吸血鬼獠牙刺破喉咙的细微响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后,狼人正褪去沾满血污的皮毛,换上熨帖的西装;女巫们披着时尚的风衣,将诅咒装进香水瓶,随手卖给擦肩而过的倒霉蛋。
这片号称“自由与荣耀”的土地,早已成了黑暗生物的猎场,不死的诅咒如蛛网般蔓延,缠绕着每一个在灯红酒绿里醉生梦死的灵魂。
没人知道,在这繁华帝国的西部山林之下,数百米深的岩层里,藏着一个被遗忘的国度。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铁锈的味道,穹顶之上,发光苔藓织成了一片黯淡的星空。
纵横交错的地下通道连接着无数洞穴,穴居人佝偻着脊背,将沉甸甸的谷物袋扛往粮仓;灰矮人的打铁声震耳欲聋,火星溅落在黝黑的矿石上,映亮他们布满皱纹的脸。
这里是半精灵的国度——阿瓦隆之渊,五百年前,由刘醒非的第二世身,克拉迪奥王亲手缔造。
彼时的克拉迪奥,一袭银白战甲,半精灵的血脉让他兼具人类的坚韧与精灵的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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