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渐渐沉落西山,将西华山的轮廓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红。李星群策马行至山门前,胯下骏马喷着响鼻,蹄声踏碎了山间的静谧。新西华派的驻地就依山而建,青瓦飞檐在暮色中隐约可见,几名值守的弟子见掌门归来,连忙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重。
李星群翻身下马,刚将缰绳递交给弟子,目光无意间扫过山门左侧的老槐树下,骤然僵住。
那是一道清癯的身影,身着素色绫罗裙,袖口绣着几株淡雅的兰草,正是他多年未见的师父王异。她鬓边已染上风霜,几缕银丝在夕阳下格外醒目,身形比记忆中消瘦了不少,却依旧脊背挺直,透着一股儒家学子特有的清峻风骨。她没有靠近山门,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老槐树下,目光落在西华山的山峦之间,眼神悠远而迷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断壁残垣,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光景。
“师父?” 李星群心头一震,快步走上前,声音里难掩意外与欣喜,“您怎么会在这里?”
王异闻声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萧索:“星群,你回来了。”
“师父,您怎么不进去?” 李星群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见她气色尚佳,稍稍松了口气,“我早就跟门内弟子打过招呼,若是您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请进来便是,他们怎敢拦您?”
王异的目光重新投向身后的西华山,指尖轻轻拂过老槐树粗糙的树干,树皮的纹路硌得指尖微微发疼,就像那些刻在心底的记忆,清晰得触目惊心。“老了,老了啊。” 她轻轻叹息,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这西华山的一草一木,我都记了几十年。当年的西华派,山门比现在气派得多,门前这棵老槐树,还是我作为学宫交换生回派修习时,与师兄弟们一起亲手栽下的。”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悠远:“如今建筑物都不在了,可我脑海里还总是浮现那时候的经历。晨练时弟子们的呼喝声,晚课时学宫传来的读书声,还有每年花开时节,满山门的兰花香…… 若是快步进去,把该说的事情交待清楚,好像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李星群看着她萧索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他想起自己十六岁被驱逐出西华派时,王异在山门外追上他,要将他收入私人门下,不顾门派非议,连夜带他赶往剑隐前辈的隐居地;想起在剑隐前辈的指导下,他潜心修炼四年,一点点化解魔教武功的副作用,王异始终伴在左右,既教他武学精要,也传他儒家道义;想起副作用彻底消散那日,是王异动用学宫人脉为他铺路,亲自送他踏入京城官场,临行前叮嘱 “守本心,行正道”。
这位师父,于他而言,早已超越了师徒之情,更像是一位真正的母亲,默默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师父,” 李星群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王异的手,却又怕唐突了她,只能放缓语气,恳切地说,“要不回来吧?新的西华派,这里也需要您。您看,弟子们都盼着您呢,我也盼着您能留在身边,让我好好孝敬您。”
王异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犹豫与挣扎。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却让她混沌的心绪清醒了几分。“星群,我不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旧西华派的传承迁去了蜀地,我是西华派的弟子,理应守住这份根基。再说,展禽与我师出同门,如今他那里更需要人,我不能置之不理。”
李星群看着她眼中的痛苦,知道她口中的 “师兄弟” 展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同门,而是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哄骗他修炼魔教武功的始作俑者,这件事哪怕过去四十多年了,李星群也还是无法释怀;她牵挂的旧西华派,如今已被赵武掌控,走上了勾结魔教、打压异己的歪路。可这些话,他终究不忍说出口,怕刺痛了师父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王异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师父,您真的认为,通过赵武那样的方式,可以让西华派繁荣吗?”
“赵武他……” 王异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避开李星群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他也是为了西华派。这些年,蜀地的江湖纷争越来越烈,正道盟内部矛盾重重,若不抓紧权力,西华派随时可能被吞并。我知道他的做法有些极端,可…… 或许能够成功呢?”
“或许?” 李星群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师父,一个‘或许’,拦住了多少人?又毁了多少事?您当年在剑隐谷教我儒家之道,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可赵武现在的所作所为,大真似伪,打压异己,早已背离了西华派的宗旨,更违背了您一生信奉的道义。这样的‘繁荣’,就算真的实现了,又有什么意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