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九五至尊转过了身子，飞快地端起双耳汤，一口气吃了好几口，嘴巴里面总算才好了些。
“李维珍，这也就是为了你，”嘴巴没那么苦了，万岁爷说话也利索了，也有气势了，“你要心中有数，哼！”
“有数，有数着呢，”维珍也端起了自己的双耳汤，噙着笑小口，“万岁爷恩情放心中，妾身终生铭记一刻都不敢忘呢！”
这还差不多，万岁爷满意了，低下头，有滋有味地继续吃着双耳汤。
维珍的目光则落在桌案上那一摞一摞小山似的奏折。
虽然万岁爷“卧床养病”，也暂停了早朝，但是每天还是有几百道的奏折被送进养心殿，这数量可是平日的近十倍。
不用问，都是为着新政的事儿。
当然了，这也是必然的局面，四爷跟维珍也都是一早就想到的，而且……
这才哪到哪儿啊？
更激烈的反对甚至是乱子，还在后面呢。
古往今来，哪儿有一帆风顺的改革？
改革从来就是伴随着阻力，想要君臣和谐和睦共处，想要在官绅文人清流那里博一个“宽仁”名声再好办不过的了，照着人家先帝学就是了，康庄大道就明明白白搁在那儿呢。
对于官场的乱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有天灾人祸的时候，苦口婆心劝当地的官绅发发善心好歹给下头的百姓稍稍舍把米好歹留口气儿……
看了这么多年，四爷还能学不会？他当然学得会，但是他不想学！
什么宽仁，对于四爷来说，这从来就不是好名声，他也不稀得要！
所以所谓的康庄大道，他就是不肯走，他偏要杀出一条血路来，至于是谁的血……
单看如今反对声量最大的人是谁，就清楚了。
当然，这里头也许还会沾染他自己的血。
备战了那么长时间，如今四爷终于登上了他的战场，注定辛苦、激烈伴随着唾骂诽谤又漫长的战争。
别看四爷装病，闭门不出，不止能赖床还能时不时跟她撒个娇对个嘴的，瞧着是比平日里要悠闲得多，但是四爷这些天所面临的压力，维珍是可以想象出来的。
所以这个时候，维珍对四爷比平日更加细心有耐心，由着他小孩儿似的使使性子闹闹脾气，缓解缓解一下他心里的压力嘛。
成年人只会在熟悉安全的环境下，才会小孩儿似的宣泄情绪缓解压力，她不介意四爷比都好还难哄，她就喜欢哄着他。
不仅如此，维珍也将手头上所有的事儿都给停下了，后宫一干事务，或是拜托宁妃裕嫔，或是交代甘草女贞，反正自新政公布之后，维珍的所有注意力就全部都放在了四爷身上，就连几个孩子们，她也都暂时顾不上了。
四爷的饮食作息，维珍一贯要留心，如今，她盯得更紧了，一日三餐的菜单安排，都是跟高太医商量过后，由维珍亲自拟定，然后还要盯着四爷入口。
至于四爷日常如何繁忙，如何忙着跟臣子激烈对线，要不要批折子，她是不管的，但是四爷每天至少四个时辰的睡眠，她却是一定要保证的。
好在四爷心理准备充分，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四爷情绪失控的情况，这也让维珍松了口气儿。
吃罢双耳汤，闲来无事，四爷便从堆积如山的折子里面，挑出几本来跟维珍说笑点评。
“扬州的这个老匹夫真是不中用，翻来覆去就一句祖宗之法不可变，竟然还能写这么老长，简直就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啧！真是浪费纸与墨！”
维珍凑过去看一眼，果然如此，这折子少说也得上千字，看得维珍都下意识地手疼。
穿过来这么多年，她还从没一口气儿写过这么多的字儿，每次给四爷写信，主打的就是个短小精悍，五百字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这得多废手啊。”
维珍感慨过后才仔细查看内容，结果就跟四爷说的一样，来来回回就是车轱辘话，左一个“祖宗之法不可变”，右一个“怎能擅改祖宗法？”
把主体描述换成猫的话，这位曾大人怕不是要直接赋诗一首“远看大肥猫，近看肥猫大。肥猫真是大，真是大肥猫。”
水平嘛就是这么个水平。
对此，维珍一脸无语：“这货是当初是怎么过五关斩六将高中及第还能官至……扬州知府的？”
虽然清朝科举主考八股文，绝对跟思想解放与时俱进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也不至于培养出这样的高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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