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斯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火锅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看不清里面。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着牛油的辛辣和花椒的麻香,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角落一桌坐着一对情侣,女的在哭,男的在安慰。
他们找了靠墙的一张方桌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
伊利亚斯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又推给杨易航:“你们点。”
杨易航接过菜单,在巴沙鱼、毛肚、鸭肠、黄喉、脑花、肥牛、虾滑后面各打了一个勾,又在蔬菜栏勾了土豆、藕片和莴笋尖。
诺无在旁边喊:“再加一份鱼摆摆。”
杨易航又加了一份巴沙鱼。
诺无在旁边喊:“再加一份鱼摆摆。”
杨易航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份巴沙鱼。
随后他将菜单递给伊利亚斯,伊利亚斯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锅底端上来是鸳鸯锅,红汤翻滚着冒泡,白汤表面浮着红枣和枸杞。服务员把菜一盘盘摆在桌边的架子上,毛肚切成巴掌大小,铺在碎冰上;鸭肠绕成一圈一圈,粉白透明;脑花装在白色的小碟里,上面还撒了几粒枸杞。
诺无把毛肚夹进红汤,嘴里默念着“七上八下”,眼睛盯着翻滚的汤面。
杨易航夹了一片肥牛涮了两下,放进碗里,没有吃。他看了一眼伊利亚斯。伊利亚斯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筷子,没有动。
“你不是饿了吗?”杨易航问。
伊利亚斯嗯了一声,夹了一片藕放进白汤,看着藕片在汤里沉下去,没有捞。
诺无从红汤里捞出毛肚,在油碟里裹了一下,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脆,嫩得很。”她又夹了一片,涮了两下,放进伊利亚斯碗里“你吃嘛,莫客气。”
伊利亚斯低头看着碗里的毛肚,毛肚表面沾着红油和蒜泥,在灯光下泛着光。他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
“怎么样?”诺无问。
“还行。”伊利亚斯说。
杨易航把筷子放下,看着伊利亚斯。伊利亚斯的脸在火锅的热气里有些模糊,银白色的头发被蒸汽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的黑眼圈很重,嘴唇发白,握着筷子的手指有些发抖。
“伊利亚斯。”杨易航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伊利亚斯沉默了片刻,夹起一片鸭肠放进红汤。鸭肠在滚汤里卷曲,缩成一团。
“我查了监控。”他把鸭肠捞出来,放在碗里,没有吃。
杨易航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查的?”
“TT帮我查的。”伊利亚斯说,语气平淡“我让它入侵了FRS在老城区的几处监控探头,把最近一周的记录都调出来了。有个探头拍到了她。玫兰妮。在一栋建筑附近出没,时间是凌晨三点多,连续三天。”
“那栋建筑在哪?”杨易航问。
“老城区,靠永夜河那边。以前是个教堂,后来荒废了。去年有人买下来重新装修过,现在还在用,但平时没什么人。”
诺无看着伊利亚斯,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杨易航盯着伊利亚斯的眼睛看了几秒。那双红眸在店里的灯光下,颜色比平时更深,像快要凝固的血浆。瞳孔正常,虹膜的纹路也在,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吃完饭就去。”杨易航说。
伊利亚斯点了点头,继续吃。
吃完饭出门,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永夜城湿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光晕,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老城区的方向看不到什么灯光,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偶尔有一两盏灯在远处亮着。
他们上了那辆SUV。伊利亚斯开车,杨易航坐副驾驶,诺无坐后座。
伊利亚斯开得不快,但很稳。在那些没有路灯的窄巷里,他只靠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轮胎碾过碎石和坑洼,车身微微颠簸。他不说话,杨易航也不说话,只有诺无在后座偶尔换一下姿势,座椅的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
空地对面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不高,大约两层楼,顶上竖着一个生锈的十字架。十字架有些歪了,像被风吹过的,又像是被人掰歪的。建筑正面是那种老式的拱形窗户,彩色玻璃在夜色里看不出颜色,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门是深色的木门,很大,两扇对开,门上的铜把手磨得发亮。
教堂。
伊利亚斯熄了火,推门下车。杨易航和诺无跟着下了车。
三个人穿过空地,走到教堂门口。
伊利亚斯抬手敲门。
大约半分钟后,门内传来脚步声。很快,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灰色修女服的女人探出头来。她大约四十来岁,头发收在帽子里,脸圆圆的,戴着眼镜。她看了伊利亚斯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杨易航和诺无,眉头皱起来。
“教堂已经关门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明天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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