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喝吧。”孙哲文向后一靠，平静地看着她。
肖露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捧起那杯茶。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那杯茶上，只是机械地将杯子送到嘴边，沿着杯沿轻轻地抿了一口。
孙哲文忽然笑了：“你不怕烫啊？”
肖露这才反应过来，那口茶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手忙脚乱地将茶杯放回茶几上，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茶几面上。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孙总，我……”
孙哲文坐直了一些，平和地看着她：“不急。你想好了再说。”
肖露咽了一口唾沫。她的喉咙发干，心跳得很快。她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缓缓开口：“孙总，我知道，你对我的表现不是太满意。确实……我没有做好一个秘书该做的事。”
孙哲文摇了摇头：“不，你做得还不错。”
肖露深吸了一口气：“孙总，其实……关于我和陈总的关系，我没有对你说实话。”
孙哲文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耐着性子问道：“你们的关系？”
肖露点了点头，惨然一笑：“对。陈总喜欢我，也追求过我。甚至……我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久了，我对他也有了一些好感。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的妹妹。”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手指上：“她也喜欢上了他。她得到了他，却发现他并不喜欢她，他喜欢的仍然是我。我在得知他们有了关系之后，就尽量远离他。但我没有想到，我妹妹会把我灌醉。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我身边的人是他。”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我不想声张。我以为是我们都喝醉了，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我觉得我对不起我妹妹。但后来他告诉我，不是那样的。那是我妹妹一手安排的。”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她紧握的手背上。她哭了起来，声音压抑而破碎：“我到那个时候才发现，我的妹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跟在我身后叫我姐姐的小女孩了。”
孙哲文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看到她的眼泪不断地涌出来，伸手将茶几上的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肖露抽泣着，扯下几张纸巾捂在脸上，肩膀在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稍稍平复下来：“我很难过。但我表面上还得装作姐妹情深的样子。可我没想到的是，我妹妹她，并不是单纯的喜欢上他。”
孙哲文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着，将这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这段关系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肖露、肖雪、陈明远，三个人之间纠缠着感情、欲望。他被绕得有些糊涂了，他没有打断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肖露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望江一号那套房子，是我妹妹的。我不知道她从哪儿搞了那么多钱。她说是开直播赚的，我信了。但后来我才发现好像不是，那套房子，是有人送给她的。”
孙哲文的目光微微一凝：“是谁？”
肖露咬了一下嘴唇：“她没有说。但我知道，应该就是陈明远。”
孙哲文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皱起了眉头，很是诧异：“陈明远？他哪来的那么多钱？一套望江一号的房子，少说也要一两千万。他工资加上补贴，一年也不过几十万。他拿什么买？”
肖露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目前正在查的那两亿，说不定他是有份的。”
孙哲文眯起了眼。这个信息让他大为震惊。他一直不相信陈明远会是那两亿资金的核心操纵者。
在他的判断里，关雅琴的可能性更大，南光亮的嫌疑更重，陈明远充其量只是一个经手的中间环节。
但赵卫国的说法、肖露的说法，所有的矛头，都在指向同一个人。
他凝视着肖露。她的表情里带着痛苦、迷茫。她不像是在说谎。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陈明远在这起案件中的角色，远比他们最初估计的要深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试探性的问道：“你是知道他死了，才说这些话的？”
肖露猛地愣住了。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死了？谁死了？”
孙哲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知道？”
肖露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但马上，她的脸色变了，种变化是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突然崩塌了。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颤抖的声音：“你说明远死了？！”
那个称呼的变化从“陈总”到“明远”让孙哲文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对。所以我才这么问你。”
肖露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一软，跌坐回沙发上。她的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怎么会死的……不可能的……就算那两亿的窟窿堵不上，他也不至于去死啊……他难道不知道……他有孩子了？”
孙哲文的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扫了一眼，心里升起一丝疑惑，她没有怀孕的迹象。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肖露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有些恍惚：“我妹妹怀孕了。”
孙哲文眯了眯眼。这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肖露猛地抬起头，近乎失控的盯着孙哲文：“他是怎么死的？”
孙哲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自杀。”
“不可能！”肖露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不可能自杀的！他不是那种人！”
孙哲文没有被她激烈的反应影响，仍然保持着冷静：“现场在他城郊的老家。他留了一封遗书。法医做了尸检，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他是自杀。”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肖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排除有人逼迫他的可能。”
肖露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对！对！一定是有人逼他的！否则他不可能自杀的！”
孙哲文叹了口气：“肖露，你觉得，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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