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30分。
病房阒静无声。
滴速管落下一滴、二滴、三滴……女孩子心里便跟着数一、二、三。
她拉好被子,将自己裹成千年干尸,虔诚地向分管睡眠的修普诺斯祈祷。
睡神瞧她不顺眼,偏不让她睡。
耳边响起呼喊声。起初声音很远,渐渐地,那声音愈演愈烈。
程墨推着移动输液架,从病房门缝往外探看。
护士神色仓惶,咿里哇啦地一会切英语一会转法语。
“又不是世界末日,慌成这样。”最后一丝睡意被赶走,程墨喃道。
她刚想转身躺回病床。
却听到救护车尖锐的爆鸣声。
护士站冲出几道身影,往急诊分流处的方向冲。
枫叶国看病急诊大厅设有分流处,不同的急诊病人分配到不同的急诊区域。
分区颜色不一样。程墨刚进来抢救时被分到橙色区域——那个区域属于病情有可能会恶化的急诊病人。
而此刻,几名护士从分流处飞奔而出,推着好几个担架直冲红色区域——这是急诊最高级别。
她瞪着眼,忽然看见担架上的病人们血肉模糊。其中有一位似乎伤到了大动脉,脖子倏地飙血,一名上了年纪的护士眼疾手快,跳上担架,直接用指压法捂住他的脖子。
血溅得到处都是。不光是病人,连护士也成了血人。
“Apply pressure to stop the bleeding(压迫止血!)!”
“We need to control the airway(我们需要保持气道通畅)!”
“……”
短短10分钟,病人在阎王爷面前走了一遭。
似乎只在电影才会出现的场景,无比真实地在眼前具象化。
她早已虚汗连连,手按住输液架强迫自己不要倒下。
“小满?”
熟悉的声音把她拉回人间。
程墨遽然回神。
高大的身影罩住她。
泛着雾色的瞳面装下男人的样子。
他身上已没有走时的狼狈,浑身上下散发出沐浴后的味道。
长长的急诊室走廊,周围一切渐渐变暗,模糊成色块,唯独程斯樾在她的眼底倏然清晰。
她含住嘴唇,低语道:“你怎么来了?早过了探视时间,你翻墙进来的?”
程斯樾刚到医院,便遇上了几辆救护车,附近高速出了连环车祸,急诊大楼忙得揭不开锅。
他又不是小偷,为什么要翻墙?大摇大摆进来的,好吗?
程斯樾懒得和这二五眼解释。
他的视线聚焦在她的眼睛,见她睫毛不自然地颤动,又下移到她的唇上。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道:“给你送换洗衣服。”
什么嘛。
他是超人?
马不停蹄从国内飞过来,连时差都没倒。程墨费尽心机“赶”走他,不就是想让他回家好好睡觉吗?
“我有病号服啊。”程墨甩甩超长的袖子,退到门边,程斯樾灵巧地钻进病房。
程斯樾:“内衣裤。”
“!!!”
女孩子脸顿时沸腾起来。
方才升起的那一丝感动,被她扔到外太空!
“你开我抽屉了?”程墨又羞又愤,她夺过纸袋护在怀里。
抽屉里的内衣裤,是她上一次回国在拼多多一打打买的。
枫叶国内衣裤尺码巨大,很难买到合适的。
程墨陪赵明月逛过Bra店。
E杯:无需自卑的普通人;F杯:昂首挺胸的正常人;G杯:波涛汹涌的异能人士。
丰满的赵女士冲她坏笑:“马里亚纳海沟才是女强人的事业线。”
至于内裤。
赵明月随手拎一条打开,裤腰宽幅赛过扬子江。
程墨沉默,夺路而逃。
程斯樾顿了顿:“你的衣服都在我们房间。”
她的脸红到耳根子后面,一想到程斯樾看见满满一抽屉的卡通图案内裤……现在找块地儿挖坟把自己埋了,还来得及吗?
“那你也不能随地乱挖!”她急得语无伦次。
“白眼狼。”程斯樾眼睛翻了翻,把人按进病床,刚想拉被子,那姑娘先他一步,伸手一扯,和被子融为一体。
鼓鼓囊囊小山一团,野坟般清新脱俗。
“哦~你不属狼,你属鼹鼠。挖那么快。”
那鼹鼠一声不吱。
程斯樾故作平静,实则有点慌,忙说:“你们女孩儿叠衣服我不会。我翻得很礼貌的,保证没给你弄乱。”
被窝里传来一声骂:“礼貌你个日本鬼子!”
程墨社死了。
她的内衣内裤被个大男人看光了。
程斯樾眼底发青,煎着心一路熬到这儿,他可不能把病人惹毛了。
于是,宽她心:“给你拿了熊大、熊二和吉吉国王图案的,你自己挑着换——”
“程、斯、樾!”
程斯樾在默不作声和没话找话中斟酌片刻,继续道:“你小时候不是喜欢看熊出没吗?幸亏没买光头强,否则大半夜的,挺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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