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极其恶毒，它将李飞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
如果承认，那就等于默认了萨博尼斯的“无能”，并且显得自己有些傲慢；如果否认，又无法解释上下半场判若两人的表现。
整个发布会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李飞的回答。
李飞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的记者们，缓缓开口。
“首先，我从不‘划水’，我的合同不允许我这么做，麦迪逊的球迷也不会答应。”
他用一句轻松的玩笑缓和了现场紧张的气氛，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接着，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其次，你似乎搞错了一个概念。篮球是一项团队运动，尤其是在纽约尼克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和职责。上半场，阿维达斯（萨博尼斯）在场上时，他是我们的进攻轴心。他的传球、他的视野，是球队战术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我的工作是为他拉开空间，做好掩护，随时准备接应。我们信任他，就像信任场上的其他任何一位队友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人心：“至于下半场，情况发生了变化。马刺队加强了对我们传球路线的切割，他们试图孤立阿维达斯。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球队的领袖，我必须站出来，用更直接的方式去攻击对手，去撕开他们的防线。这不是为了谁的面子，而是为了球队的胜利。我们是一个整体，当战术A行不通时，我们立刻切换到战术B。我的爆发，不是为了证明我个人有多强，而是为了证明我们这支球队，拥有不止一种赢球的方式。”
“所以，不存在谁挽回谁面子的问题。阿维达斯上半场吸引了大量的防守注意力，为我们其他人创造了机会；下半场我站出来得分。这叫团队篮球。如果你无法理解这一点，我建议你可以去看看单人项目，比如网球或者拳击。”
李飞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萨博尼斯在上半场的战术价值，又将自己的爆发解释为球队战术的调整和领袖责任的体现。他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个人问题，巧妙地上升到了团队篮球的哲学高度，顺带还讽刺了一下提问记者的专业性。
这番话，既保全了队友的面子，又彰显了球队的战术深度和自己无可替代的核心价值。
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那位提问的记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坐了下去。
……
与此同时，在纽约长岛的一座豪华庄园内，阿维达斯?萨博尼斯正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客厅里。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映照着他那张略显疲惫却轮廓分明的脸。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昏暗的光线中。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ESPN的赛后评论区。
“萨博尼斯是尼克斯卫冕路上最大的漏洞！”
“他的移动速度简直是灾难，帕克把他当成了训练用的雪糕筒！”
“如果不是李飞下半场天神下凡，今晚尼克斯就会被马刺打花！”
“范甘迪还在迷信这位欧洲传奇吗？他早就不适应如今NBA的节奏了！”
一条条刺眼的评论，像一根根钢针，扎进萨博尼斯的心里。他知道，这些评论虽然刻薄，但说的却是事实。
今晚，在与马刺双塔的对决中，他被彻底比了下去。进攻端，他的策应被波波维奇的防守体系割裂；防守端，他更是成了对手的提款机。
他端起桌上早已冷却的伏特加，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内心的那股寒意和屈辱。
他想起了上半场结束时，自己坐在更衣室的角落，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甚至不敢去看队友们的眼睛，尤其是李飞的。他感觉自己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成了这支冠军之师的累赘。
下半场，当李飞用那记石破天惊的扣篮吹响反击号角时，萨博尼斯在场上看得热血沸腾。但当他看到李飞为了弥补自己的防守失位，像一头猎豹般飞奔着去封堵帕克时，他的内心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一名顶级运动员的羞耻感。
他，阿维达斯?萨博尼斯，曾经的世界篮球之王，立陶宛的民族英雄，现在却需要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12岁的年轻人，来为自己的错误“擦屁股”。
电脑屏幕切换到了赛后新闻发布会的直播画面。当听到那个记者尖锐的问题时，萨博尼斯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几乎已经预感到，自己将成为媒体口诛笔伐的焦点。
然而，李飞的回答却让他愣住了。
“……阿维达斯上半场吸引了大量的防守注意力……这叫团队篮球。”
李飞平静而坚定的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萨博尼斯的心坎上。
他没有丝毫的责备，没有丝毫的推诿，而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团队。
萨博尼斯的眼眶瞬间有些湿润。他想起了自己刚来尼克斯时，李飞亲自去机场迎接他的场景；想起了训练中，李飞总是耐心地陪他加练，帮他更快地融入球队体系；想起了李飞不止一次地在媒体面前称赞他是“篮球史上最会传球的大个子”。
这个年轻人，拥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成熟、担当和领袖气魄。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些许寒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自责。他不能心安理得地躲在李飞的羽翼之下，享受着胜利的果实，却让他人来承担本该属于自己的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庭院。玻璃上倒映出他高大而略显沉重的身影。
逃避？退役？那是懦夫的选择。
离开？转会？那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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