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厚纸做封面，泛黄卷边，居诸指尖捻起干燥纸张，翻开第一页。
墨色手写字迹，开始工整稚嫩，有些地方被水滴晕染开，指甲掐过划痕。
「山高高大大，云朵飘在山腰。
爸爸说这个村子古老，值得看看。
妈妈累了！
村长爷爷笑着请我们吃腊肉，村民都来看我们，说着难得有客。
爸爸相机真好，能装下高山和白云。」
美好日记没写几页，后面字迹变得潦草，下笔更加用力。
「他们不让我们走了！
说下雨，山路塌了。
天是晴的！！！
他们吵得好凶，妈妈把我搂得很紧。
晚上村民抢走了我们的包，还有爸爸的相机。
妈妈哭了。」
「村长说，我们做好木偶才可以离开。
爸爸雕刻，妈妈缝衣服，我在旁边陪着他们。
村长和村民总是围着我们，不说话，就看着。
好可怕！」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啊？」
「我抱着妈妈做的木偶睡觉，它有妈妈的味道。
我想爸爸、妈妈！」
「木偶活了！
它夜里会偶尔动一下，倾听我的痛苦、怨恨、诅咒……」
「沈青回来了！
村长很高兴，见人就夸自己儿子是大学生。
他们叫我“童/养/媳”
沈青看我的眼神很可怕！」
「我开始用后山挖来的木头做木偶，最早陪伴我的木偶笨手笨脚地帮忙。」
「我床下木偶越来越多，它们陪着我，倾听我的痛苦。
有它们陪伴，哪怕沈青来我房间睡觉，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又是一年祭祖日，他们聚在祠堂喝酒、吃饭。
我带着木偶们偷偷跟上，饭菜、酒水里放了曼陀罗汁。
过程比想象更容易，村民一个个被木偶们吊在房梁上，村长和沈青也不例外。
我看着他们蹬腿，吐舌，眼睛凸出来，我终于感觉到一丝温暖。
妈妈，爸爸，你们看到了吗？」
「我无法离开！
祠堂里涌出许多灰色雾气，每当我走到村口就会被拖回去。
我把祠堂大门锁上，依旧无法阻止雾气外涌。」
「不知道是不是木偶失误，村长活了下来。
我骗他可以复活沈青，他变成了我身边言听计从的狗。」
「整个村子只有我和村长，又来外人了。
几个迷路的徒步者，年轻、鲜活、朝气…带来外面世界的热闹。
我请他们留下来雕刻木偶，照着心中所想雕刻，留个纪念。
他们答应了。
木偶很像他们！
等他们睡熟，我拿出调好药汁，刷在木偶身上，顺带吸收蒸腾起来的灵魂气息。
那味道太迷人了！
他们身体慢慢凉下去，变成和村民一样空洞躯壳。
灵魂气息在身体里转一圈，“吐”出来一点吹进木偶肚子，挂上铜环，倒吊在门廊下。
山风吹过，铜环“叮叮当当”，彼此碰撞，声音又碎又轻，热热闹闹……」
居诸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色极深，力透纸背。
「留下，陪我。」
她合上册子，垂头看向大腿上的木偶，它也仰头看她。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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