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演武场。
琪琳到的时候，戴安娜已经在里面等了。
弑神之剑插在青石板上。盾牌搁在角落。真言套索绕了三圈挂在石柱上。
武器全卸了。
干干净净。
琪琳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她还没开口呢。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让你放下武器？“
戴安娜站在演武场中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训练服，头发用一根麻绳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战场上的凌厉，带着一股子难得的松弛。
“上次切磋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戴安娜说。
“哪句？“
“你说剑不在手里，在心里。“
戴安娜抬起双手，空荡荡的十指摊开。
“我回去想了一个礼拜。越想越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跟美妇那场打到后面，我拿着弑神之剑，她拿着电磁棍，两个人就像两根棒子在互砸。谁也打不死谁，就比谁先累。“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苦涩。
“三千年了。我一直在用这种方式战斗。遇强则强，以力碰力。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干脆利落。“
“但那天跟美妇打完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下次遇到的敌人力量比我大一倍呢？两倍呢？十倍呢？“
“光靠硬碰硬，迟早会碰到碰不过的。“
琪琳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走到演武场的边沿，从石阶上拿起了一杯早就凉透了的白开水。
喝了一口。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左脚前迈半步。
右手抬起，掌心朝天。
左手落下，掌心朝地。
上下对拉。
如同天地之间撑开了一根无形的丝线。
极慢。
慢到她的手指移动一厘米大概花了三秒钟。
戴安娜看着这个动作，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是三千岁的战神。她见过的格斗技巧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文明加在一起都多。
但她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这么慢的速度出招。
“这是什么？“
“没名字。“琪琳的声音很轻，“硬要说的话，叫剑意太极吧。“
她的手掌在空中缓缓画圆。
那个圆不大，直径大概跟一个盘子差不多。
但戴安娜的感知力在那个圆的范围内捕捉到了一样东西——气的流动。
琪琳的体内，元婴期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其奇特的方式运转。
不是直线。
不是爆发。
是旋转。
像一条河流，沿着掌心画出的那个圆的轨迹缓缓流动。没有湍急的部分，也没有停滞的部分。每一个位置的流速都完全相同。
均匀到了极致。
“力量这个东西，“琪琳一边画圆一边说，“你可以把它想成水。“
“你以前的用法，是把水攒成一拳大的水球，然后砸出去。砸中了威力很大。但砸完了手里就空了，得重新蓄。“
“太极的用法不一样。它是让水一直流。不停。不断。不蓄不发。“
她的手掌画完了一个整圆。
然后无缝衔接地开始画第二个圆。
“力量不是用来爆发的。是用来流转的。你的身体是河道，力量是河水。河水不需要你去它，你只需要把河道修好，它自己就会流。“
“流动的水不会枯竭。“
“但静止的水会。“
戴安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抓到了什么。
不是具体的招式。
是一种感觉。
“来，你试试。“
琪琳收了手，站到了一旁。
戴安娜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她抬起了双手。
模仿琪琳的姿势。左脚前迈。右手抬起。左手落下。
上下对拉。
她动了。
很慢。
但跟琪琳的“慢“完全不一样。
琪琳的慢是水的慢——看着不动，实则暗流涌动。
戴安娜的慢是石头的慢——生硬、刻意、每一寸移动都像在跟自己的肌肉较劲。
她太习惯爆发了。
三千年的战斗本能刻在她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里。她的身体不知道“慢“是什么东西。你让她一秒钟挥剑三十次她驾轻就熟，你让她十秒钟挥一次她反而手脚打结。
“不对。“琪琳摇头。
“你在自己变慢。这跟帝蕾娜的问题一样——你不是慢下来了，你是在强迫自己不快。“
“别想这个字。你就想——水。你是一条河。河不会想我要慢一点，河只是在流。“
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了眼。
脑子里的画面从格斗场变成了天堂岛的海岸线。
那片她出生的海。
翡翠色的。
海浪一层一层地推上来，不急不缓。退下去，再推上来。永远不停。永远不会用尽。
她的手掌开始动了。
这次不一样了。
不再是石头的硬。
变成了海水的柔。
她的右手从胸口的位置缓缓推出去，掌心里有一股温热的力量跟着流出去。不是爆发出去的，是自然地溢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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