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三日午后，一名面容清瘦的白袍老者推开了陈云客院的院门。他看起来比宋长老年长许多，鬓角已白，可腰背挺直得像是从未在任何地方靠过。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提前通报，走进院子时正好看到心儿蹲在墙角看一株不知名的小花，便放慢脚步等了一会儿，等心儿收回目光，他才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陈云。
陈云从廊下站起来：“大长老。”来人正是问天宗真传大长老，姓陆，年纪不详，在问天宗担任长老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在场大多数人能记住的年限。他常年不出现在议事堂，但他的名字在问天宗弟子间流传的次数仅次于问天老人。
他在院中站定，没有寒暄，也没有问候，只是像在确认一件早有答案的事：“来者是客，本不该打扰。但我听闻宋长老昨日与你交手后便没有再试第二次。这个分寸他很清楚，说明你确实到了那个边界上。我心里有数，只是今日想亲自印证一下。”
陈云没有拒绝，也没有问怎么印证。他知道有些较量不需要刻意开口，到了这个层次，双方心里都清楚该做什么。他在院子中央站定，大长老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寻常切磋时稍远一些。
紧接着陈云便感觉到了那阵压力，不是狂风骤雨般的压力，而是像水位在无声无息地升高，漫过脚踝、膝弯、腰际，直到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片沉甸甸的静默之中。他像是站在一堵极宽的墙面前，摸不到边际，看不到顶端，而墙面本身并未移动，只是稳稳地立在那里，像是告诉你它一直都在这里，至于能不能穿过去，是你自己的事。他站定了几息，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灵力流转的走向，不是去对冲那股压力，而是像一条溪流在绕过大石时自然地偏转方向，没有勉强，也没有退缩。
大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片刻后他收回了那层笼罩在院中的沉意，像是将卷起的帘子重新放了下来。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仙灵境和神武境之间，确实是隔了一道门槛。这道门槛挡得住大部分人，不是因为修炼不够勤勉，而是因为那道门槛本身就带有某种筛选的性质。”他顿了顿，像是习惯性地等自己的话落稳，“踏入仙灵之后，每一个小阶段的提升都不再是依靠资源的堆叠，而是需要修士的道基本身足够宽厚，才能承载新的增长。到了后面，进度会变得越来越缓慢，有时数百年也未必能往前挪动一寸。”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把该解释的部分都说完了，然后他看着陈云，目光很平，像是在看一个已经不需要太多解释的人：“你的道基比我想象的更厚。宋长老的试探只能触到表层，而我相信还有更深处的东西隐而不显。只是那部分，已经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了。”他说完，没有等陈云回应，转身朝院门走去。走到心儿身边时他放慢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她正蹲着的那片地面上的小花，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出了院门。他的脚步声在门外那条青石路上逐渐远去，像一节沉入暮色中的车辕，安稳而清晰。
陈云站在院子里，心儿从墙角站起来，走回他身边。风从谷地边缘吹过来，吹动屋檐下那串不知是谁挂上去的旧风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一颗露珠从叶尖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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