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博二的师妹——实验室里稀有的非光棍生物，已婚——提出了一个相对靠谱的“持久战”策略，建议林炜先把自己能控制的部分做好，对女朋友更好一点，同时在专业领域做出点成绩来，让老丈人看到他的潜力和诚意。
林炜觉得师妹说得有道理，郑师兄在旁边拍着胸脯说“她爸要是再不同意我就亲自去苏市帮你说话”。
旁边的二师兄冷静地补了一刀：“你去说什么？说‘林教授您放心，林炜在我们实验室是代码写得最好的’？人家是计算机教授，你说这个？”。
郑师兄被噎得翻了个白眼：“那我换个说法——‘林教授，林炜是我们实验室最靠谱的’。”
二师兄又补了一刀：“你上次借他的U盘三个月才还，你说他靠谱？”
郑师兄彻底被怼哑了，抄起桌上的空矿泉水瓶朝二师兄扔过去。
最后还是导师孟教授亲自出马了。
孟教授今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在学术圈里以严厉着称，但对学生是真的好。
他和夫人结婚三十多年，感情极好，是实验室公认的“唯一一对靠谱的恋爱范本”。他对林炜的恋爱状况早有耳闻——毕竟他这个学生从研一开始就从“林AI”变成了一个会换发型、会穿衬衫、会在周三下午准时失踪的活人，作为一个过来人，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周末，孟教授和夫人请林炜去家里吃饭。
饭桌上孟夫人——大家都叫她师母——把菜端上来之后，一边给林炜夹菜一边用一种温和而犀利的语气开始询问。
“对象叫什么？”
“多大了？”
“做什么的？”
“家里是做什么的？”
“感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她父母为什么不同意？”
林炜一个一个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到“女方父亲是东科大学计算机学院的林砚秋教授”时，孟教授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了林炜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小子倒挺会挑。
说到“她父亲觉得我比她小四岁，可能不太定性”时，师母点了点头，放下筷子，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你自己觉得你定性吗？”
“定性。”林炜的回答简洁干脆。
师母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对孟教授说：“你当年追我的时候，我爸也嫌你穷，还嫌你个子矮。你怎么搞定我爸的？”
孟教授被戳中软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试图用夹菜来逃避话题。
但师母不依不饶，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别装没听见，给徒弟传授传授经验。”
孟教授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第一，态度要诚恳，不要油嘴滑舌。做学问的人最讨厌虚的，你未来的老丈人是做学问的，你拿做学问的态度去对他，他不会反感。”
“第二，行动要踏实，拿出能证明你实力的东西——论文、项目、导师评价，别光用嘴说‘我能给她好日子’，用证据说。”
“第三，给她父母安全感——你是晚辈，要把姿态放低，但不能低到没有骨气。你是在展示你作为一个独立成年人的担当，不是在乞求谁把女儿赏给你。”
林炜听得极其认真，下意识地想掏手机记笔记，被师母拍了拍手背说“吃饭呢别记了”。
但他根本停不下来——这几天听过的建议像一锅乱炖，什么猛攻派、持久战、拉横幅，吵得他脑子嗡嗡响，只有孟教授这番话让他觉得真正有用。
师母看着他掏手机的动作，摇头笑了笑，起身去了书房，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本笔记本出来。
那本笔记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都磨白了。
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推到林炜面前。
“这是我们家老孟当年追我的时候写的。”
师母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里面全是我爸的喜好、脾气、爱聊的话题、不爱聊的话题。他花了好几个月才摸清楚这些。你看完了就知道，什么叫‘用心’。”
林炜接过那本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
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字——准岳父喜茶、爱下围棋但棋艺不高绝对不能赢他、聊起自己的研究方向会很兴奋、讨厌烟味、对农村问题特别关注。
每一项后面都有详细备注，备注后面还有备注的备注，层层递进，逻辑严谨，格式规范，和他做实验记录的风格如出一辙。
他看着这本泛黄的笔记本，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导师，年轻时候大概也是个笨拙的、一根筋的、为了喜欢的人什么都愿意做的愣头青。
他抬起头想说声谢谢，但嗓子里堵着说不出来。
师母看着他，语气温柔而笃定：“小林，你导师当年什么都没有，我爸妈也不同意。但他花了好几个月用这本笔记让我爸相信，他虽然穷、虽然矮，但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该怎么对我好。你这个女朋友，我见过一次——虽然没说几句话，但我看得出来，是个好姑娘。你要是真心喜欢她，就别怕这些。能跨过去的坎，就不叫坎。”
林炜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从孟教授家出来，他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有一本深蓝色的旧笔记本——孟教授借给他当参考模板的。旁边还有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是师母去书房拿旧本子时顺手给他拿的。
师母说，继承导师衣钵，先从继承追岳父笔记开始。林炜觉得这句话既有道理又有点幽默，但更多的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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