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监后衙，三个主事正聚在一间密室里，个个面色惨白，坐立不安。
听闻同僚被陛下拿下，三人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捏碎。
“完了，”其中一个矮胖主事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发颤，“老王被抓，用不了几日就会审出咱们头上。那些退役火铳，本是该销毁的，咱们贪那点银子，偷偷修了修卖给占城，这要是露了底，可是灭门的罪啊！”
另一个高瘦主事咬牙道：“慌什么！事到如今，怕也没用。老王那人嘴硬，未必会立刻招供。咱们得赶紧想个法子，要么找人顶罪，要么……”
他话没说完，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三个留着山羊胡的主事摇头：“顶罪？谁肯替咱们死？灭口？老王被三司看着，咱们根本近不了身。依我看，不如咱们主动些，找个靠山递个话，就说这事是老王一人主使，咱们只是被蒙蔽的，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放屁！”矮胖主事急道，“那批火铳是咱们三人一起点的数，一起找的买家，分赃时谁也没少拿，想摘干净？做梦！再说现在去找靠山，谁肯沾这浑水？没见陛下昨日在朝会上杀气腾腾的？”
高瘦主事起身踱了几步：“要不……跑？咱们连夜逃出应天，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总好过坐以待毙。”
山羊胡主事冷笑：“跑？火器监上下都是咱们的人吗？咱们一挪窝，立马就会被发现。城门口盘查得紧，就算出了城，朝廷下海捕文书，咱们能跑到哪去？”
三人一时沉默，密室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矮胖主事忽然一拍大腿：“有了！咱们偷偷把账册烧了，再把几个经手的工匠处理掉，死无对证。到时候三司来查，咱们就一口咬定不知情，只说是老王利用职权做的手脚。反正老王已经被抓，多说他几句坏话，也没人能对证。”
高瘦主事犹豫道：“这法子能行吗？账册烧了容易，可工匠都是有家有口的，怎么处理？万一有人跑了，反咬咱们一口……”
“顾不得那么多了！”山羊胡主事狠声道，“只能赌一把！现在就动手，先烧账册，再让人去‘处理’那几个工匠。只要没了证据，三司也奈何不了咱们！”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狠厉之色。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矮胖主事起身去翻账册，高瘦主事则摸出一把匕首，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密室的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仿佛隔绝了他们最后的生机。
火器监那三人在密室里嘀咕时，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正坐在北镇抚司的暗室中，听着手下的回话。
“大人，那三个主事果然在密室商议，说要烧账册，还要处理掉几个工匠。”一个锦衣卫校尉低声禀报，声音里不带半分情绪。
蒋瓛手指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狗急了跳墙，倒也寻常。他们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从上个月起，他们的一言一行，就没逃出过咱们的眼睛。”
校尉又道：“按大人吩咐，咱们的人扮作杂役，在火器监内外盯着，他们与江南商人的书信往来、私下分赃的银钱，还有偷偷运出的退役火铳，都记在册子上了。”
蒋瓛点头：“做得好。那批退役火铳本是要回炉销毁的，他们竟敢私自修补售卖，还敢通外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陛下最恨内外勾结，这三人的罪证，够他们扒几层皮了。”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腰牌：“传我命令，让盯梢的弟兄盯紧了，别让他们真把账册烧了，也别让那几个工匠出意外——那些工匠，可是指证他们的活证据。”
校尉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蒋瓛望着窗外，眼神锐利如鹰：“火器监这潭水，比想象的还浑。这三个主事背后，未必没有更大的牵扯。等拿到确凿证据，一并报给陛下，正好借机清理清理这军器重地的污秽。”
暗室里烛火摇曳，映着蒋瓛冷峻的脸。
那三个还在密室里盘算着如何脱罪的主事，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瓮中之鳖，他们的每一步算计，都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只待一声令下，便会被连根拔起。
火器监密室的门刚被推开一条缝，想往外递那本记着赃款的账册，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锦衣卫办案！都不许动！”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三个主事吓得魂飞魄散。
矮胖主事手里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高瘦主事握着匕首的手不住颤抖，山羊胡主事刚要往桌下钻，已被闯进来的锦衣卫一把揪住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拽了出来。
“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矮胖主事挣扎着嘶吼，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
领头的锦衣卫千户冷笑一声，一脚将地上的账册踢到众人面前：“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私卖退役火铳、勾结江南商人、意图销毁罪证，桩桩件件，我等都看得清楚！”
另两名锦衣卫早已上前，拿出镣铐“咔咔”锁住三人的手腕。
高瘦主事还想反抗，被千户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顿时嘴角淌血，再也不敢动弹。
“搜！”千户一声令下，手下校尉立刻在密室里翻查起来。
不多时，便从房梁上搜出个油布包，里面全是金银锭子；又从墙角暗格里找出几封与江南商人往来的书信，字里行间满是交易火铳的细节。
“人赃并获，还有何话可说？”千户捡起书信，拍了拍山羊胡主事的脸。
三人面如死灰，瘫在地上。
他们这时才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盯上了，所谓的对策，不过是自欺欺人。
千户挥挥手：“带走！”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架起三人，往门外拖去。
经过火器监大院时，那些原本被他们买通的守卫、工匠，见此情景都吓得缩在一旁，没人敢吱声。
阳光刺眼，三个主事被押着穿过街道，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指指点点。
他们往日里在火器监作威作福，此刻却像丧家之犬，只剩满脸的惊恐与绝望。
北镇抚司的方向，正等着他们的，是比铁镣更沉重的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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