煅仙炉的无色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赵平蹲在炉子前面,两只眼睛被火光照得通红,巢印导管在手臂上缠了十几圈,银丝前端已经和骨爪前臂骨的表层熔在一起。混天棒横架在炉口上方,棒身被烧成暗红色,两根前臂骨嵌在棒头两端,骨头表面的渡劫期体修法则纹路在无色火的灼烧下缓慢扭曲,像活物一样蠕动。
王铮坐在炼器棚外的碎石地上,背靠着一根矿柱。右臂经脉的撕裂伤已经好了九成,手指屈伸之间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痒。他把第三块上品灵石的最后一点灵力吸干,碎渣从指缝里漏到地上,和碎石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炼器棚里突然爆出一声闷响。
王铮睁眼。赵平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巢印导管脱手飞出去砸在棚布上,银丝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光。煅仙炉的炉口喷出一股无色火舌,火舌舔过棚顶的帆布,帆布无声无息地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混天棒在炉口上方震了一下,棒身上那道渡劫期金色法则铭文猛地亮起来,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芒持续了三四息才慢慢暗下去。棒头两端的前臂骨已经彻底嵌入了棒身,骨头和棒身的交界处融成一道平滑的暗金色弧线,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骨爪傀儡的前臂骨原本是惨白色的,被无色火烧了一天一夜之后变成了深沉的暗金色,和混天棒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骨头表面那些渡劫期体修的法则纹路没有消失,反而被无色火重新激活,沿着棒身蔓延出七八条细密的纹路,和棒身上原本的金色铭文交织在一起。
赵平从地上爬起来,左脸颊被炉灰糊了一层,头发烧焦了一绺。他顾不上擦脸,两步冲到炉子前面,双手握住巢印导管往混天棒上一搭。银丝从导管前端延伸出去,缠住棒身中段,把整根棒子从炉口上提了下来。
棒子落地的瞬间,碎石地面被砸出一个两尺深的坑。赵平双臂肌肉暴起,咬着牙把棒子拖到王铮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
“炼化了。”赵平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骨芯内部的法则残留和无色火烧了一整天才散掉。现在是整根棒子一体成型,重量九千斤整。”
九千斤。比之前又重了一千四百斤。骨爪前臂骨的芯材在完全炼化后密度翻了一倍,这是渡劫期体修骨骼本身的特性——修为越高的体修,骨头越沉。王铮站起来,右手握住混天棒中段,手臂肌肉绷紧,把棒子从地上提起来。
手腕猛地往下一沉。他立刻调动灵力灌入右臂经脉,金色雷光在手腕处一闪,腕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不是骨裂,是关节被重量压得重新咬合。九千斤的棒子提在手里,重心比之前更靠前,棒头两根前臂骨的重量占了整根棒子的将近七成。挥棒的时候必须额外用灵力锁住手腕,否则棒头会带着棒身往前栽。
他试着挥了一棒。
混天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嗡鸣,棒头掠过的地方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雾。白雾炸开的瞬间,三丈外一块磨盘大的碎石被气浪掀翻,碎石背面密密麻麻的苔藓被震成粉末。棒头上骨爪前臂骨的法则纹路在挥击的瞬间亮了一下,一股极其细微的法则波动顺着棒身传回王铮掌心——那是体修骨骼残存的本能反应,这截骨头在被炼成武器之后,仍然保留着生前的战斗记忆。
“三十次。”王铮把棒子杵在地上,“全力挥击的次数还是三十次吗?”
赵平摇头:“现在骨头和棒身一体成型,反冲力被棒身分摊了。全力挥击的次数从三十次提到五十次。但你的手腕经脉还是之前的承受力,连续挥击超过十次,手腕会先扛不住。”
十次。王铮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十次全力挥击之后需要用青木天法则修复手腕经脉,修复一次至少半炷香。战斗中的半炷香和平时不一样——噬灵尊者不会给他半炷香调息。
他把混天棒缩小了收进虫界,转身走出炼器棚。
天亮了大半。东坡碎石坡上,虫皇宗的弟子正在把昨天挑出来的寒铁骨架往山下运。二十多具骨架绑在一起,用两根矿柱当扁担挑着,四个弟子扛一根扁担,走起路来扁担一颤一颤的。王铮目送他们下山,灵识在虫界里扫了一圈。噬魂虫幼虫还在消化噬灵尊者的那缕本源灵识,背甲上的金色纹路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消化进度大概七成,再有一天半能完成。沙金蚁后的腹部鼓了一圈,新一批蚁卵正在成形,恢复产卵还要两天。
两天。
他走到营地边缘,在一棵枯树下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虫皮册子。这本册子是他从玄霜殿战利品里翻出来的,封皮是用虫蜕做的,里面记载的东西乱七八糟——有灵虫培育的偏方,有虫修前辈的手记,还有一些连署名都没有的残篇断章。之前太忙,一直没细看。
今早翻出来是想找一个东西。
他在北坡矿道用噬魂虫幼虫吞了噬灵尊者一缕本源灵识。幼虫能把本源灵识里的法则感悟提取出来,但噬神宗的核心功法不止是法则层面的东西——他们最让人头疼的是寄生手段。寄生标记、寄生丝线、寄生傀儡、寄生投影,全是从四象天灵噬道的道统里衍生出来的。灵噬道是上古虫修的一个分支,专攻灵虫寄生。噬神宗把它改造成了修士对修士的寄生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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