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庐城的城墙是青灰色的条石垒的,不高,三丈出头,城头上插着落霞王朝的旗帜。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的是一只展翅的火鸟,绣工粗糙,离近了看线脚都露在外面。城门洞开,两扇包铁木门被推到城墙根下斜靠着,铁皮上的锈迹从铆钉孔往外晕开,像一朵朵褐色的花。
守城门的修士靠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一共四个,两个筑基后期两个金丹初期。筑基期的挎着制式长刀,刀鞘上刻了落霞王朝的兵仗司铭文。金丹期的没带武器,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个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端着把紫砂壶,壶嘴缺了一小块,喝茶的时候得转着圈找没缺口的那边。
王铮走到城门洞外时,坐藤椅的那个金丹期修士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在王铮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法袍上停了半息,又移开了。化神中期的散修在桐庐城这种地方不算稀罕,城里的灵虫铺子和鉴评所里一抓一把,不值得多看一眼。
“入城费。”旁边的筑基期守卫把长刀往地上一顿,刀鞘磕在石板缝里发出一声闷响,“两块下品灵石。”
王铮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递过去。灵石是从玄霜殿战利品里翻出来的,棱角磨圆了,表面灵力光泽暗淡,一看就是在储物袋里塞了很久的存货。守卫接过去对着日光看了一眼成色,揣进腰间的灵石袋里,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城门洞很长,大概二十步。走在里面能听见头顶条石缝隙里渗下来的风在呜呜响。石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告示,最上面那张是落霞王朝发的征召令,征金丹期以上修士入军,服役三年换一粒筑基丹。下面那张是赤虫宗的收购告示,高价收购三品以上灵虫蜕壳,虫蜕要完整不能有裂纹。再下面那张被雨水洇得字迹模糊,只能看清落款处南城散修行会的印章。
出了城门洞就是桐庐城的主街。街面是用碎石铺的,碎石被车轱辘碾了几百年,棱角全磨平了,踩上去不硌脚。街两边是两层的木楼,一楼开铺子,二楼住人。铺子门前的招牌五花八门——灵茶铺的招牌是块刨光的木板,上面用墨写了“灵茶”两个字,墨迹被雨水冲过,淡得快看不清了。隔壁是家丹药铺,招牌倒是讲究,刻了“丹和堂”三个字还描了金边,但铺门关着,门板上贴了张纸条:“东主外出采药,归期未定。”再隔壁是家灵虫铺子,铺门大开,门口摆了两个虫笼,笼子里趴着几只品相普通的灵虫,懒洋洋地嚼着碎草屑。铺子老板是个元婴期的中年修士,坐在门槛上削一块虫骨,削下来的骨屑掉在脚边的簸箕里。他看见王铮从门口经过,抬头问了一句“要虫不,新到的一批草螟,品相好”,王铮摇了摇头,他就继续低头削骨头。
主街往前走大概半里路是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立着一座石牌坊,牌坊是落霞王朝的样式,立柱上刻了密密麻麻的功德名录,从开朝元老到现在在任的桐庐城守将,名字按辈分从上往下排,最新刻上去的那个名字石屑还没扫干净。牌坊下面摆了两个摊,一个卖灵兽肉串,炭火烤得滋滋冒油,摊贩是凡人,围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扇火。另一个卖符纸,摊主是个炼气期的年轻修士,符纸是自己画的,品相一般,但价格便宜,一张火球符只要五块下品灵石。两个金丹期的散修站在符纸摊前面挑挑拣拣,其中一个拿起一张符对着太阳照了照,说你这符文画歪了,摊主红着脸说画歪了不影响威力,不信你试试。那个金丹期散修还真试了——他把符纸往空中一甩,火球在牌坊下面炸开,轰的一声,火星溅到旁边卖肉串的炭火堆里。卖肉串的凡人吓得蒲扇掉在地上,卖符纸的年轻修士脸更红了,两个金丹期散修倒是笑得前仰后合。周围路人看了一眼就继续赶路,没有人大惊小怪。桐庐城这种散修混居的凡人城池,修士在街上试符纸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不炸到人和铺子就行。
王铮在十字路口站了片刻,然后往右拐进了南城坊市的巷子。南城坊市是散修行会的地盘,巷子比主街窄得多,两边铺面也小,但铺子开得密密麻麻,一家挨着一家。灵虫鉴评所、虫材铺、丹药阁、符纸坊、法器铺,还有几家茶馆酒肆,招牌一块压一块,把巷子上方的天空挤成一条细长的缝。巷子里人来人往,大部分是金丹期和元婴期的散修,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化神期修士踱着方步走过。空气里混着灵茶香、烤肉味、灵虫蜕壳的干燥腥气和巷子尽头公共茅房飘过来的骚味。
一个化神期的女修从巷子对面走过来,肩膀上趴着一只拳头大的甲虫,甲虫背甲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力纹路。她走到巷子中段一家虫材铺门口停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柜台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堆品相不错的虫砂。铺子掌柜拿手指捻了一撮放在手心里对着光看了看,报了个价,女修不满意,两人开始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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