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诗句:
山巅伏首齐万山,
铁律昭昭审判严。
一剑诛魂燃誓火,
八方震动慑诸天。
青冥山巅,青冥殿前。
护山大阵破碎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还残留着灵力震荡的焦灼气息,那是一种混合着雷火灼烧与冰霜凝结的怪异味道,吸入肺中,带着微微的刺痛。山道上、殿宇间,随处可见丢弃的兵刃法器——有断成两截的下品飞剑,剑身上还沾着原主人的血迹;有灵力耗尽的防御灵盾,盾面凹陷处隐约可见掌印;还有几件造型奇特的符器,歪歪斜斜插在石缝里,符纸残片在风中瑟瑟抖动。青冥宗的弟子们抱头蹲伏,瑟瑟发抖,有人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不停地耸动,发出压抑的抽泣声;有人则偷偷抬眼,透过指缝打量着那些身穿统一战袍、面色冷峻的桃源将士,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
铁岩率领的战部精锐,已经全面控制了整座主峰。他们三人一组,呈犄角之势守住了每一处关键路口,手中的法器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一面面“铁律裁决”的战旗,旗面用特殊的灵蚕丝织成,沾染了混沌薪火盟的信念之力,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翻卷,都仿佛在宣示着这片土地暂时换了主人。旗杆深深插入岩石缝隙中,杆身还残留着刚刚激战时沾染的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红色。
青冥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跪满了人——青冥宗的长老、核心弟子、以及那些未来得及逃走或反抗的门人。粗略望去,约莫有四五百人,乌压压连成一片,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格外刺目。他们脸色灰败,眼神绝望,有的还在低声啜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有的则强装镇定,暗中打量着四周,目光掠过那些虎视眈眈的桃源将士,掠过那些插在山巅的战旗,最终落在某个看似防守薄弱的角落,瞳孔深处闪烁着侥幸与盘算。
人群最前方,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被两名战部精锐死死摁跪在地上。那两人一左一右,膝盖顶着他的后腰,大手按着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身上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他的双手被特制的锁灵镣铐反绑在身后,那镣铐通体乌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封灵符文,在阳光下一照,那些符文便如水波般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在疯狂吞噬着他体内金丹的法力。他衣衫凌乱,那件原本绣着青冥宗徽记的华贵长袍,此刻沾满了泥土与血污,袖口处还被利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惨白的肌肤。发髻散开,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庞,额头上有干涸的血污,狼狈至极。但那双三角眼中,依旧闪烁着不甘与怨毒——正是青冥宗宗主,齐万山。
“松开。”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俘虏的啜泣声,风声,旗帜的猎猎声,甚至远处山涧传来的流水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摁着齐万山的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依言松手,恭敬地退开两步。
齐万山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晃了晃,险些重新栽倒在地。他咬紧牙关,双臂用力,勉强稳住身形,撑起身体,缓缓抬起头,循声望去。
一个身穿麻衣、背着粗布包裹的年轻人,正从山道尽头缓缓走来。
麻衣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打着两个补丁,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缝补过的。粗布包裹斜挎在肩上,包带在胸前打了个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的头发只是随意地束在脑后,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别住,有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步伐平稳,神态从容,仿佛只是在自家田间散步,而不是行走在一座刚刚被攻陷的敌对宗门的主峰上。脚下的青石台阶还残留着激战后的痕迹——有的碎裂了,有的染了血,有的还散落着零星的法器碎片。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疾不徐,仿佛那些狼藉与血腥,不过是路边寻常的风景。
所过之处,无论是战部将士还是青冥宗俘虏,都纷纷低头或侧身让路。将士们握紧手中的法器,胸膛微微挺起,目光中满是崇敬;俘虏们则把头埋得更低,不敢直视,仿佛那麻衣身影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厉烽。
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又惧之如虎的名字。
齐万山咬紧牙关,撑起身体,勉强站直。他毕竟是金丹大圆满的一宗之主,纵然沦为阶下囚,也不愿在那人面前彻底丧失尊严。他努力挺直腰板,抬起下巴,试图让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保持住最后一丝宗主的气度。只是那双三角眼中,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怨毒、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厉烽走到他面前三步外,停下。
这个距离,刚好是修士之间表示尊重的安全距离——既不会因太近而显得咄咄逼人,也不会因太远而显得倨傲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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