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集:节气庆典
冬至前夜,部落的篝火已在广场中央堆起。干燥的松枝与柏叶层层叠叠,顶端插着三根削得笔直的柏木,木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岁首”二字——这是轩辕前日亲手教孩童们刻的。晚风卷着寒意掠过,篝火旁的族人却不觉得冷,连最年幼的娃都裹着兽皮袄,踮脚望着医馆方向,那里正飘出一阵阵苦中带甜的药香。
“阿爹,食医爷爷熬的汤,今晚真能管一冬不冻耳朵?”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娃拽着狩猎队长的衣角,鼻尖冻得通红。队长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轩辕首领说能,就准能。去年你娘喝了,开春都没喊过腰酸。”话音未落,人群里忽然起了阵骚动,有人指着山道大喊:“首领来了!岐伯先生也来了!”
轩辕走在最前,身上那件常穿的麻布长袍外罩了件貉子皮坎肩,是族里老妇人见他冬日仍常熬夜整理医案,硬是织了送他的。他左手牵着个瘸腿的少年,那是上月狩猎时被熊抓伤腿的孩子,此刻拄着木杖,脸上却满是笑;右手提着个陶瓮,里面盛着刚从药田收的新米。岐伯跟在后面,背上的药篓沉甸甸的,里面露出几束干枯的艾草,叶尖还沾着晨露凝结的白霜。
“都到齐了?”轩辕扬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族人纷纷应和,连角落里几个平日里总爱闷头干活的长老,也捋着胡须点头。他把陶瓮递给迎上来的食医:“按昨日说的比例,掺进粥里。”又转向岐伯,“艾草分下去了?”
岐伯点头,示意弟子们分发草药:“每户一束,回去挂在门楣上,说是能驱寒邪。”他这话半是玩笑,却见族人们都郑重接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自去年轩辕教大家用艾草煮水熏屋子,开春后咳嗽的人少了大半,如今这不起眼的野草,在族人心头比什么珍奇药材都金贵。
篝火被点燃时,噼啪声惊起了树梢的夜鸟。轩辕让少年们围着篝火转圈,唱那首新编的“冬藏歌”:“日头落坡就回家,灶火暖炕焐脚丫,喝口热汤发发汗,开春能把猛虎拿……”唱到最后一句,连老人们都跟着拍手。食医领着几个妇人,把熬好的汤药舀进粗陶碗里,一碗碗递到族人手中。
“慢些喝,里头放了生姜和红糖。”食医叮嘱道,目光落在人群边缘的老槐树旁。那里坐着个瞎眼的老妪,正摸索着将碗凑到嘴边,汤洒了大半在衣襟上。食医刚要走过去,却见轩辕已先一步蹲下,接过老妪的碗,用勺子一点点喂她:“婆婆,今年这汤里加了当归,您去年总说手脚发麻,喝这个管用。”
老妪浑浊的眼睛眨了眨,枯瘦的手抓住轩辕的手腕:“首领,老身这双瞎眼,拖累族人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轩辕笑着说:“前几日岐伯先生还说,您耳朵灵,夜里能听出风声变向,这可是护着全族的本事。”他这话并非安慰,上月寒潮来袭,正是老妪半夜喊着“风要变了”,族人才提前加固了棚屋,没让牲畜冻着。
汤药喝到一半,岐伯忽然拉着轩辕走到篝火照不到的暗处,低声道:“方才诊脉,见你脉象沉缓,怕是昨夜又没安睡?”轩辕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整理去年的冬病医案,想着趁今晚说给大家听,就多熬了会儿。”岐伯叹了口气,从药篓里摸出个小布包:“这是酸枣仁,回去煮水喝。你总说‘治未病’,自己倒忘了‘起居有常’。”
轩辕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颗粒的坚硬,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时,跟着部落迁徙,见一位老者大冬天只盖层薄草席,却从不生病。那时他不懂,只当是老者体质异于常人;直到遇见岐伯,才知那是“藏精”的道理——冬日阳气内敛,人若能顺应天时,早睡晚起,让精气藏于内,开春才能精神勃发。
“该说正事了。”岐伯推了推他的胳膊。轩辕点点头,转身走向篝火中央,族人的歌声渐渐停了,连吃奶的娃都被母亲捂住了嘴。他弯腰捡起根燃烧的柴枝,在地上画了个圆圈:“这是太阳,冬日里它走得慢,我们也得学它,少动,多歇。”
“首领,那地里的冬麦不用管了?”有农夫高声问。轩辕笑着摇头,用柴枝在圆圈旁画了个小点儿:“歇不是懒。白日里日头最暖时,去田埂走走,看看麦苗有没有被冻着,这叫‘顺时而动’;日头一落就回家,围着灶火编农具,这叫‘藏而不废’。”他指了指那瘸腿少年,“就像小石头,腿伤了就得歇着,但他每日跟着医官学认草药,这也是在‘藏’——藏的是将来治病救人的本事。”
少年红了脸,却把腰挺得更直了。人群里响起片低低的议论声,去年有户人家不信邪,大冬天还去深山打猎,结果男人冻掉了脚趾,女人孩子在家受了寒,咳了整月。此刻听轩辕这么说,那户的妇人偷偷抹了把泪,把怀里的娃搂得更紧了。
岐伯忽然开口,声音比轩辕低沉些,却字字清晰:“前几日去西边部落会诊,见他们有人大冬天还在河里摸鱼,回来就发热谵语,这便是违了天时。”他从药篓里拿出几株干枯的草药,“这是麻黄,这是桂枝,治他们那病管用,但再好的药,也不如不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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