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蛇夫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
医疗人员抬着担架跑上台。
他们搬动雷耀阳时,断裂的胸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杜盛退到擂台角落,靠在边绳上。
麻绳被汗水浸透,摸起来又湿又糙。
刀疤全已经挤到最前排。
他扒着护栏,脖子伸得老长:“盛哥!要不要喝水?”
杜盛摇摇头。
他正在感受体内那股缓缓沉降的热流。
明劲爆发后的空虚感正在被新的力量填充——不是体力,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
像春泥下的草根,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
看台高处,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另一人举起小型望远镜,镜头对准杜盛汗湿的后背。
那里,肌肉轮廓在灯光下起伏,皮肤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杜盛抓起毛巾擦了把脸。
棉布吸饱了汗,沉甸甸的。
他透过毛巾缝隙看向对面包厢——宫本一刚才站立的位置现在空荡荡,只剩半杯琥珀色液体放在栏杆上,杯壁凝结着水珠。
裁判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纸上用钢笔写着下一场的时间和对手代号。
杜盛扫了一眼,把纸条揉进口袋。
布料内侧还残留着体温,纸团很快被焐热。
“杜先生,”
裁判压低声音,“主办方问您是否需要休息时间延长。”
“不用。”
“那……一小时后?”
杜盛点头。
裁判如释重负地退开,边走边擦额头。
擂台 的血迹已经被工作人员用锯末盖住。
浅褐色木屑吸饱了液体,变成深棕色的一滩。
有人提着水桶上来冲洗,水流冲开锯末时,稀释的血色顺着木板缝隙蜿蜒流淌,像一幅正在溶解的地图。
杜盛走 阶。
脚掌接触地面时,他刻意放轻了力道,但水泥地面还是传来细微震动。
刀疤全立刻递来外套,布料在空中抖开时带起一阵风。
“盛哥,”
刀疤全跟在他身后半步,“刚才那一拳……”
“回去再说。”
杜盛披上外套。
干燥的棉布裹住汗湿的身体,温差让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通道里挤满了人,但看见他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无数道目光粘在他背上,有灼热,有惊疑,有算计。
杜盛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耳畔捕捉着那些压低的议论:
“……绝对不止六星……”
“……雷耀阳胸骨全碎……”
“……下注要改了……”
通道尽头是休息室。
杜盛推门进去,反手锁上门栓。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过手指时,他盯着镜子里的人。
瞳孔深处还残留着爆发时的锐光,像刀锋出鞘刹那的反照。
他慢慢吸气,再缓缓吐出。
三次呼吸后,眼里的光沉了下去,重新变回深潭般的黑。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三下。
杜盛关掉水龙头:“谁?”
“我。”
是蛇夫的声音,“方便聊两句吗?”
杜盛用毛巾擦干手,走过去拉开门栓。
蛇夫侧身闪进来,顺手带上门。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立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条褪色的旧疤。
“恭喜。”
蛇夫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杜盛走到沙发边坐下。
皮革表面冰凉,贴着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蛇夫没有坐,他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支,递向杜盛。
杜盛摇头。
蛇夫自己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升腾,散成淡蓝色的雾团。
“宫本先生提前离场了。”
蛇夫说,眼睛透过烟雾观察杜盛的反应,“他本来准备了庆功宴——给雷耀阳的。”
杜盛没说话。
“现在庆功宴取消。”
蛇夫弹了弹烟灰,“但他让我带句话。”
“说。”
“下一场你的对手,会是‘黑鳄’。”
蛇夫停顿片刻,“那家伙的罩门,二十年来没人找到过。”
杜盛抬起眼。
日光灯在他瞳孔里映出两个白色光点。
蛇夫继续:“宫本先生改了 。
现在买你赢的人,能拿三倍。”
“条件?”
“没有条件。”
蛇夫笑了,笑容很浅,只牵动嘴角肌肉,“他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烟燃到尽头。
蛇夫把烟蒂按进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盖上盖子时发出咔哒轻响。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一小时后见。”
他说,转身拉开门。
门外嘈杂的人声涌进来一瞬,又被关上的门板隔绝。
杜盛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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