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甘地正躺在浴足城的软榻上,脚泡在药汤里,闭着眼享受按摩师揉捏肩膀。
电话响第三遍他才懒洋洋接通:
“哪位?有屁快放。”
傍晚时分倪永孝在社团内部发了通告,承诺两天后让他和黑鬼几人坐上“四大坐馆”
的位置。
他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
“甘地哥,我是洪兴的刀疤全。”
昨晚佐敦那场混战,江湖上议论最多的虽然是杜盛,但刀疤全作为冲在前头的人,名字也跟着传开了。
甘地推开身边的女人,指尖残留着按摩油滑腻的触感。
窗外飘来火锅底料混着冻雨的气味,他眯眼看向门口那道带疤的身影。
“刀疤全?”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洪兴的人找我,除了旧账还能有什么新鲜事?”
来人搓了搓被寒气冻红的双手,呵出一团白雾。”甘地哥,债可以慢慢算。
但我今天带来的消息,比那些数字有意思得多。”
半小时后,佐敦道那家招牌泛着油光的火锅店里陆续走进三个人。
黑鬼进门时大衣肩头还沾着雪粒,文拯则不停揉着发红的鼻尖——他们显然都是从别处匆匆赶来的。
“这种鬼天气吃火锅?”
黑鬼把围巾甩在椅背上,“我那边正到关键时候呢。”
甘地没接话,只将烫好的碗筷推到空位前。”再等等国华。”
第四个人是踩着满地融雪水渍进来的。
国华径直坐下,筷子尖在翻滚的红汤里搅了搅:“有狗肉没?这天就该吃点儿燥的。”
另外两人没动。
空气里只有汤底咕嘟的声响和门外隐约的车流声。
甘地忽然放下擦嘴的毛巾。
下一秒,整张桌子被他一脚踹翻。
铜锅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滚烫的油汤泼洒开来,溅上另外三人的裤腿和手背。
惊怒的叫骂声尚未落地,守在门帘外的小弟已经踉跄着冲进来,声音发颤:
“外面……全是人。”
透过雾气蒙蒙的玻璃窗,能看见街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身影。
金属冷光在路灯下偶尔一闪,那是被刻意藏在袖管里的利器。
更令人心悸的是仓库方向传来的杂乱脚步声——大约十来个持枪者从阴影里鱼贯而出,枪口抬起时带起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黑鬼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死死钉在甘地脸上。
他脖颈处被烫红的那片皮肤正 辣地疼。
“你什么意思?”
甘地的手掌攥紧了滚烫的锅沿,指节绷得发白。
他没有回答文拯,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先钉在国华那张油汗交织的脸上,又缓缓移向一旁眼神游移的黑鬼。
店里空气粘稠,弥漫着羊肉的腥膻和炭火将熄的焦糊味。
“商量?”
甘地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怪笑,像砂纸磨过铁皮,“跟两个背着我搞花样的人,有什么可商量?”
话音未落,那口沉甸甸的铜锅已带着风声和滚烫的残汁,狠狠掼在国华额角。
沉闷的撞击声混着国华的痛嚎炸开。”教你老婆……学保龄球?”
甘地每说一个字,手臂就抡起一次,铜锅与颅骨的闷响令人牙酸,“学得开心吗?嗯?”
国华瘫在桌脚,血和油汤糊了满脸,语无伦次地求饶。
黑鬼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滚动:“甘地,这中间肯定有误会,眼下倪家那边——”
一叠照片劈头盖脸砸来,边缘刮过皮肤,留下细密的刺痛。
黑鬼低头,散落的影像上是他自己仓库的角落,货物编号清晰可见。
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误会?”
甘地一脚踹中他心窝,看着他蜷缩倒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吃我的货,睡我的人……把我当猴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倪永孝?”
角落里的文拯,指尖已悄悄触到冰凉的金属柄。
他看准甘地背对自己的刹那,身形暴起,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冷弧,直抵甘地喉间。”都别动!”
他嘶吼,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僵住的枪口。
死寂只维持了一秒。
或许是某个手指过于紧绷,或许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了神经——枪声突兀地炸裂。
文拯身体猛地一震,向前扑倒。
他手中利刃并未松开,随着倒下的力道,在甘地颈侧拉出一道深长的血口。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文拯哥——!”
不知谁先吼出声,紧接着,所有压抑的暴力如决堤般爆发。
店内桌椅翻倒,碗盘碎裂,枪火闪烁的光芒短暂照亮一张张扭曲的脸。
怒骂、惨叫、 撞击声、金属刮擦声混作一团。
滚烫的汤汁泼洒在地上,混入迅速漫开的暗红。
店外的街巷早已被双方人马塞满。
对峙的平衡在店内第一声枪响时便已粉碎。
棍棒与刀刃的寒光在路灯下交错,嘶吼声撞在两侧墙壁上,回荡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