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眸中精光闪烁，再度感叹：“好‘剑’！”
身侧的闻人寂，早已换上一身规整素雅的剑袍，衬得他身姿清挺、气质出尘。听见王浩这般直白的夸赞，素来洒脱的他竟难得面露几分窘迫，微微侧目，压低声音：
“王兄，剑楼固然绝世，可你这般直白赞叹，稍显不妥啊。”
王浩立刻回过神来，知晓自己方才失言，略显尴尬地连忙改口：“是我失言，此字笔通大道、意藏山河，当真好字！绝佳好字！”
闻人寂闻言莞尔一笑，抬手示意前路：“走吧，我带你入楼。”
二人正欲抬步踏上石阶，一道冷喝自身前响起：“站住！”
剑楼入口处，两名守阁弟子踏步而出，手握长剑，神色肃然，周身萦绕着内敛剑意。
左边弟子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二人，语气庄重：“此处为剑宗禁地，无掌门、长老亲授许可，任何人不得擅入，二位请止步！”
王浩转头看向闻人寂，闻人寂不由得摸了摸鼻尖，脸上浮出几分无奈的尴尬，低声轻喃：“三百年未归宗门，后辈不识我，倒也正常。”
说完，他神色转正，对着两名守阁弟子沉声开口：“二位师弟，我乃掌门弟子，经青阳师叔允准，携友人入楼悟道，不得阻拦。”
谁知这番话一出，两名守阁弟子皆是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惊疑与不信。二人上下仔细打量闻人寂，见他身着剑宗剑袍，气质不俗，绝非寻常外门、内门弟子可比，心中疑惑更甚。
右侧弟子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与戒备：“师弟？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宗门上下谁不知道，掌门至尊收徒严苛，记名弟子十人，亲传弟子唯有萧无名萧大师兄一人，何来你这弟子？”
左侧弟子更是嗤笑一声，语气添了几分冷厉：“看你年纪轻轻，气质不俗，竟敢冒充掌门弟子，着实胆大妄为！速速报上你所属峰脉、师门名号，否则我二人即刻动手，将你拿下送往执法堂，依规问罪！”
兵刃虽未出鞘，但二人身上剑意已然紧绷，隐隐透着威慑之力。
闻人寂不禁轻叹一声，瞥了一眼王浩，只见对方双手环抱胸前，眉眼含笑，一副悠然看戏的模样，顿时脸颊微热，心中窘迫更甚。
自己不过闭关离宗三百年，归来竟成了无人相识的陌生人，形同透明，着实令人哭笑不得。早知今日这般窘境，当初便该带上师尊或是师叔的专属令牌，也不至于被门下后辈当众质疑盘问。
他正欲开口解释，一道苍老悠远、平淡无波的声音，从剑楼之内悠悠传出：“闻人寂？原来是你小子回来了？”
闻人寂闻声神色一肃，立刻躬身抱拳，姿态恭敬：“回剑老，弟子闻人寂，久别归宗。”
一旁的王浩心中一凛，神识下意识铺展开来，快速扫过整座十二层剑楼。
他的神识纵观整座剑楼内外，除去楼阁中静心研读剑谱、打坐悟道的几名剑宗弟子，再无任何修士气息显露，全然察觉不到这道苍老声音的主人半点踪迹。
剑楼并未布设任何隔绝神识的禁制法阵，可此人藏身楼中，却能完美隐匿所有气息，瞒过他的磅礴神识。
王浩心中暗忖：这位剑老，莫非是大乘强者？
正思量间，那道声音再度传出，淡然吩咐：“无妨，让他们进来。”
闻声，两名守阁弟子立刻收敛气息，躬身朝着剑楼行礼，齐声应道：“弟子遵命！”
说完，二人便侧身退让开来，让出入楼通路。
闻人寂直起身形，对着王浩说道：“王兄，随我入楼。”
二人随即抬步迈入剑楼大门。
刚跨进楼阁之内，一股凛冽清寒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却并非伤人刺骨的寒意，而是纯粹至极的剑道清气。
楼内浮动着绵密柔和的剑意，不损肉身、经脉，唯独涤荡心尘、澄澈道心，洗去周身浮躁。
一楼石壁上，镌刻着基础剑谱，剑意留存不朽，四周摆放着剑架，架上陈列着形态各异的长剑，长短不一、品阶各异。
第一层楼阁，无半卷藏书典籍，是专供宗门弟子择剑悟招、打磨基础剑道。
楼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老旧的木质摇椅，一名身形清瘦、须发皆白的布衣老者斜躺其上，双目轻阖，神色慵懒，嘴里低哼着听不懂的小调。
苍老单薄的身形随着摇椅缓缓晃动，节奏悠然，宛若寻常隐居的老翁，毫无大能的气势。
显然，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便是闻人寂口中的剑老。
闻人寂带着王浩快步上前，双双躬身行礼，恭声开口：“弟子闻人寂，拜见剑老。”
王浩紧随其后：“晚辈王浩，拜见前辈。”
剑老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看似浑浊的双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剑道沉浮，平淡目光落在闻人寂身上，微微蹙眉，轻轻摇头：
“三百年了，你的剑道修为就这点长进？当初就不该听你师尊前往剑冥之地苦修，那地界阴寒诡谲、道途偏狭，根本不契合你的剑道本心，白白耗了自身机缘与岁月。”
面对剑老直白的批评，闻人寂毫无半分不悦，依旧躬身垂首，态度恭谨：
“剑老教训的是，是弟子天资愚钝、荒废光阴。往后修行，还望剑老多多指点，为弟子拨开剑道迷津。”
剑老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慵懒：“老夫闲散惯了，可没闲工夫教导后辈，你也不必来烦我。”
言罢，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王浩身上。
刹那之间，老者慵懒的神色收敛，眸光凝肃，上下打量着王浩全身。
王浩顿时浑身紧绷，心头一紧，他清晰感觉到，剑老的目光犀利如神剑，穿透他的皮肉经脉、灵身本源，直抵道心深处、神魂内核。
自身所有修为根基、体质奥秘，在这道目光之下全然暴露，无半分隐秘可言。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收敛全身气息，稳住心神，躬身静立，不敢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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