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早已起身,他个子比刘群略高,身姿挺拔,闻言对刘群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得体的、属于储君的矜持笑容,那笑容似乎经过精心修饰,既显亲和,又不失距离。
“孤,李承乾。”
“阁下便是晋时刘琨刺史之子,刘群刘公度?孤尝闻刘并州(刘琨曾任并州刺史)闻鸡起舞,枕戈待旦,乃忠义之士。今日得见其子,幸会。”
他提到了父亲“闻鸡起舞,枕戈待旦”的旧事!
刘群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父亲声名远播(竟能传至三百年后)的隐约自豪,更有对眼下父亲与晋阳绝境的酸楚与焦虑。
他连忙再次躬身,行了一个更为郑重的礼节:“大……大唐太子殿下!晚生刘群,见过殿下!殿下竟知家父微名,群……惶恐不已!”
叶云帆似乎并未在意刘群的局促,又指向那位身着明黄常服、气质沉静的年轻人,继续介绍,语气却似乎更慎重了一分:“这位,是大明皇帝,朱慈烺陛下。大明,乃是大唐之后,又数百年兴起之王朝,陛下此前亦为太子,新近登基。”
皇帝?!
眼前这位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倦意的年轻人,竟然是一朝天子?!
虽然他所着的明黄色常服并非他最想象中的帝王衮冕,但那“朕”的自称,那沉静目光中偶尔掠过的、不容置疑的威仪,以及叶先生介绍时那加重的语气,都明确无误地昭示着对方的身份。
皇帝!
真正的、活生生的、别朝天子!
这冲击,比见到“大唐太子”更甚百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就要以大礼参拜——面见君王,岂能不拜?
朱慈烺却已在他动作之前,轻轻抬手虚扶。
“刘卿家不必多礼。”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此地非同寻常,非常之时,可行简礼。朕之朝廷,此刻亦在风雨飘摇之中,与令尊处境,或有相通之处。”
“谢……谢陛下体恤。”
刘群顺势改为深深一揖,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大唐之后是大明?
那叶先生所在的“后世”,又是什么朝代?
难道这煌煌大明,也……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历史的长河冰冷无情,冲刷着一个个他曾以为固若金汤的朝廷。
叶云帆最后指向张致军和许妍,语气恢复了介绍李承乾时的平和:“这二位,是张致军部长,许妍主任。他们是我在此世……在此时代,所属国度的官员,负责协助处理如你我这般跨越时空之事务,以及统筹后续可能对各方提供的援助支持。你晋阳所需粮草物资诸事,具体便需与张部长、许主任商议。”
看这两位的气度,尤其是那位张部长,沉稳如山,目光如炬,绝非寻常官吏。
刘群不敢有丝毫怠慢,这是晋阳的希望所在!
他上前一步,站定后,对着张致军便是极其郑重的一揖,语气恳切,带上了几分颤抖:“晚生刘群,拜见张部长,许主任!家父刘琨,困守晋阳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胡骑环伺,城中军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性命悬于一线,朝夕不保!
恳请张部长、许主任,念在华夏一脉,生灵涂炭,施以援手!
刘群代家父,代晋阳全城父老,拜谢了!”
说着,他竟真的又要屈膝拜下去。
此时此刻,什么个人荣辱,什么世家体面,在晋阳万千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张致军早已起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托住刘群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沉浑有力:“刘公子切勿行此大礼。
你父子忠义,于绝境之中坚守孤城,护佑百姓,其情可悯,其志可嘉,张某感佩。
我等既知此事,断无坐视之理。然则援助之事,关乎重大,牵涉甚广,非一蹴而就。
具体如何施援,如何运送,如何确保万无一失,正需与你,与叶先生,以及诸位,”
他目光扫过李承乾和朱慈烺,“详加商议,拟定稳妥之策。还请刘公子稍安勿躁,我们坐下,慢慢谈。”
张致军的话语条理清晰,既表达了愿意相助的态度,又点明了事情的复杂性,需要从长计议。
许妍也在一旁微笑道,她的笑容温和,缓解了刘群的紧张:“刘公子一路辛苦,想必心神震撼。
先请坐下,喝口热茶,定定神。
援助之事,我们既已在此,便是要全力解决,但需谋划周全,方能成事。”
叶云帆见气氛稍缓,便抬手示意道:“都坐吧。公度兄,你初来此地,所见所闻冲击甚大,先坐下缓一缓。高明,修俨,你们也算先来一步的‘前辈’,多关照一下公度兄。”
李承乾和朱慈烺都点了点头。
刘群在叶云帆的示意下,有些拘谨地在剩下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这座椅(沙发)异常柔软,坐下时整个人几乎陷进去,让他吓了一跳,身体瞬间绷紧,不适应地动了动,才勉强找到一个不那么“失仪”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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