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被扒开。
露出一张年轻的少年面庞。
稚嫩且狰狞。
陈狗嬉笑道。
“原来是替吴粥打探消息的喽啰,我还道他本事多高,反倒躲在高处不敢现身,先使唤手下过来偷袭?”
他身上肉芽从伤口往外长出无数血线,密密麻麻跟虫子似的,缠在地上的断臂上咬住。之后啪的一响,断臂完好如初。
而这年轻的面庞见状也不惊讶,只是提着尖刀反手又劈。
陈狗眯了眯眼,伸出两指钳住刀尖。
刀锋再进不了一分。
这年轻的少年,叫吴修。
出身白玉京吴家旁支,族脉边缘,卑微至极。
上溯三代皆无资格踏入主脉门庭,于白玉京中形同草芥,任人轻贱践踏。
可偏偏主脉尊荣千金吴小,曾破例与他对言两句,于他心底刻下微光。
后真祖地剧变。
吴修两度拜谒吴粥,辗转听闻吴小可能尚在世间,只是流落未知位面,杳无踪迹。
他这才由此心生筹谋,遵从吴粥的排布,隐于此梧桐位面中,蛰伏待命。
陈狗咧开嘴,笑说怎么不狂了。
吴修双手握刀,死死往下压。
陈狗双指发力。
“铛!”
一声脆响。
半截断刃受力激射而出,直直扎进后院斑驳的土墙里,没入至柄。
吴修两个闪身,暴退数步。
纵然勉强催动降神,本身终究低微。
如今唯一能破开灰麟的白玉京法宝也已折断。
境界相差其实不大,但是临场搏杀的即战力,却判若云泥。
一招偷袭过后,想来应该是要葬身此地了。
陈狗晃了晃手腕,踱到桌边抓起剩存半坛的浊酒,仰头大口豪饮。
咽下酒水,他出声夸赞这年轻人。
“一早我便看出酒里掺了白玉京的蜚蠊药,只可惜我两早已生出药抗。说起来,这蜚蠊药滋味偏淡,后头又稍微有点回甘,我觉得好吃。”
陈狗并不讶异少年的刀子能砍断自己一臂膀。
缘由诸多,终究是他道躯底蕴逆天,再生之能更是超凡绝伦,多被砍砍也无所谓了。
他只抬眸望向陈苟,暗中递去一眼示意。
陈苟立马问道。
“你是来找吴小的吧?想要知晓她的下落?吴小尚且活着,你如实报出姓名,我们便领你前去相会,绝不欺瞒。”
陈狗补充一句,得是上报真实的姓名。
听到吴小二字,这少年眼瞳里掠过一抹微光。
那是久居泥泞之人,乍见天穹星辉的反应。
他在白玉京,上溯三代,皆是连主脉门槛都无资格靠近的杂役。
吴小是主脉尊荣至极的千金。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这梧桐和云梧还要遥远。
那只是一句随口的问询,却成了这卑微少年甘愿跨界伏杀的执念。
“休想。”
吴修笑道。
少年人身躯单薄,此刻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劣弓,随时会断裂,却死也不肯卸力。
“真当我是被三言两语便能诳骗的蠢物?”
吴修声音嘶哑道。
“套取我的真实名讳,莫不是想借名字,去施展那推演之术……你们想借我的真名顺藤摸瓜反算吴粥先生的跟脚。”
他手腕发抖,眼里全是血丝。
“我此行既然落败,命便留在这里了。你们还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陈狗满脸都写着腻烦。
毕竟少年。
活得长久的修士,心肠早就被岁月淬成了铁石,脊梁骨也早学会了弯曲。
见高山则叩首,遇深渊则避让。
旁人看少年,总觉得犹如朝阳初升,一往无前。
殊不知这心气多半是拧巴的。
命若草芥的少年,手中空无一物,便总觉着自己的这根贱骨头极重。旁人随手施舍的一点善意、一句无关痛痒的搭话,都会被他们死死攥住,奉为圭臬。
陈狗冷笑出声。
“厉害,不说其他的,今日落在我和他手里,也好过落在……”
苟赶忙看了一眼,狗立马噤声,不再看那握刀的少年。
苟视线落在吴修身上,温和道。
“我倒是不常撒谎,你看我的道躯。”
声音如钟磬,直击吴修灵台。
吴修瞳孔骤然收缩。
陈苟微微倾身,虚空涡旋深不见底。
“当世白玉京年轻一代,除却陈景意,谁人身具此等道躯?我亦是白玉京仙流。”
陈景意三字落于院中,吴修周身气力尽散,颓然瘫倒在地。
蝼蚁以血肉抵屠锋,尚可谓之悲壮。
若缄默顽抗苍天……
吴修双手撑地,脊背垮塌。
陈苟居高临下,俯视这名自认必死的刺客。
“很荒谬,你觉得我们逼问你的名字,是为了施展推演术去反制吴粥那真仙。”
陈狗提着酒坛冷笑出声。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什么胡话?推演吴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位面主扯上因果线?”
吴修抬起头,声音嘶哑。
“你们不就是想杀人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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