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小学三年级暑假的那个黄昏。那年我九岁,住在鲁西南一个被麦田包围的小村庄里。那天下午,爸爸妈妈在镇上的纺织厂加班,要很晚才能回来,我就像脱了缰的小马驹,跟着村里的小伙伴们疯玩到太阳西斜。
小满!快看我能跳过几个麦垛!二牛光着膀子,黝黑的皮肤上沾满了麦芒和尘土。他后退几步,猛地冲向村口晒场上的麦垛,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跳了过去。
五个!二牛跳了五个!我们一群孩子欢呼着,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狗蛋、铁柱、小花,还有我,我们轮流挑战着麦垛跳跃的记录,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玩到四点多,我的两条小辫子早就散开了,汗水把刘海黏在额头上,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太阳渐渐西沉,橙红色的光芒洒在金黄的麦田上,像是给整个世界镀了一层金箔。
我得回家了,我喘着气说,爸妈虽然晚回来,但我得把饭热上。
和小伙伴们告别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我们村不大,二十几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排开,我家在村东头,门前有棵老槐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母鸡在角落里咕咕叫着。
进屋后,我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舒服极了。本想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歇会儿,谁知一沾椅子,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轻轻拍我的肩膀。
小丫头,醒醒。
我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我面前。他穿着灰蓝色的对襟褂子,腰间系着一条布带,脚上是手工编的草鞋,手里还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明明是个老人,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你是谁呀?我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这老头很亲切,就像每年春节来拜年的远房亲戚。
老头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说:我是你家祖上的朋友,路过此地,特来看看故友的后人。
我歪着头打量他:我爷爷去年去世了,您认识我爷爷吗?
不止认识你爷爷,老头的目光忽然变得深远,你太爷爷,还有你太爷爷的爷爷,我都认识。
我噗嗤笑了:那您得多大岁数啊?骗人!
老头也不恼,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小丫头,你有什么愿望吗?我看你是个有灵气的孩子。
我想了想,兴奋地说:我想像电视剧里那样轻功水上漂!就是那种踩着水面跑来跑去的功夫!
老头哈哈大笑,笑声像清泉流过鹅卵石:这个我可不会。不过...他神秘地眨眨眼,我可以带你感受感受草木的力量。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向我伸出手:跟我来。
不知为什么,我毫不犹豫地把手放在他粗糙的掌心里。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些老茧,却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们走出院子,夕阳已经变成了深红色,天空像是被打翻的颜料染过,从橙红到深紫层层渐变。远处是无边无际的麦田,金黄的麦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看好了。老头说着,牵着我向麦田走去。
我以为我们要穿过麦田,谁知老头竟直接踏上了麦穗!更神奇的是,我也跟着他站了上去。那些脆弱的麦秆竟然承受住了我们的重量,麦穗依然低垂着头,仿佛我们根本没有踩上去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低头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麦穗。每一株都完好无损,我们就像没有重量的幽灵一样站在上面。
老头笑而不语,拉着我的手向前走去。我们在麦穗上行走,每一步都轻若无物。晚风拂过脸颊,带着麦子成熟的香气。我低头看去,麦浪在脚下翻滚,远处的村庄变得越来越小。
想去那边的小树林看看吗?老头指着远处一片黑压压的树林,那里离村子至少有两三里地。
我刚点头,就感觉老头拉着我迈了几步。说来奇怪,明明看着很远的距离,我们却像瞬移一样,转眼就站在了树林边缘。树林里的杨树高大挺拔,树梢在晚风中轻轻摇摆。
现在,让你体验一下鸟儿站在枝头的感觉。老头说着,突然一跃而起。
我惊叫一声,感觉身体腾空而起,转眼间我们竟然站在了一棵杨树的顶端!脚下的树枝细得可怜,却稳稳地托着我们。从这个高度望去,整个村庄和麦田尽收眼底,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镀上了金边。
但我还来不及欣赏美景,就感到一阵眩晕。低头看去,地面离我那么远,那细细的树枝仿佛随时会折断。恐惧一下子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害怕!放我下去!我紧紧抓住老头的衣袖,声音都颤抖了。
老头大笑起来,笑声在树林间回荡:好好好,这就下去。说完,我感觉身体一轻,转眼间又回到了地面。
我的腿还有些发软,老头拍拍我的肩膀:你父母快回来了,我也该走了。现在送你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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