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北风呼啸着穿过清河村，家家户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冬至夜忙碌着。只有村西头的李大娘坐在炕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娘，您怎么还不和面？”大儿子王明从门外探进头来，搓着冻僵的手，“孩子们都等着吃饺子呢。”
李大娘摇摇头：“还早，还早。我想等一等。”
等什么？王明想问，却没问出口。他知道娘的心事——那个在雪天失踪的弟弟王亮，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的冬至，十五岁的王亮吵着要吃三鲜馅的饺子，家里穷得只剩白菜，便赌气跑出了门。那天下着清河村有史以来最大的雪，王亮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冻死在山里了，有人说被狼叼走了，也有人说他跟南下的商队走了。李大娘不信，每年冬至她都要多包一碗饺子，摆在桌上，等到饺子凉透了，才分给孩子们吃。
“亮子不喜欢吃冷饺子。”李大娘总这样说。
今年不同。冬至的前一晚，李大娘做了个梦。梦里王亮长大了，三十岁的模样，站在雪地里朝她笑：“娘，明天我回家吃饺子。”
李大娘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她把这个梦告诉大儿子，王明叹息：“娘，您又想弟弟了。十五年没音讯，要回来早回来了。”
但李大娘固执起来，谁也拦不住。她早早让王明去镇上买了肉和虾米，说要包三鲜馅的饺子。
“亮子最爱吃这个。”她絮絮叨叨地说，眼神里有十五年未见的希望。
午饭后，李大娘开始和面。她一边揉着白花花的面团，一边回忆起往事。亮子六岁那年，第一次学包饺子，小手捏出的饺子歪歪扭扭，煮出来皮是皮、馅是馅，可全家都说好吃。亮子笑得眼睛眯成缝，说长大后要开个饺子铺，让全村人都吃上他包的饺子。
“那时候多好啊。”李大娘喃喃自语，一滴泪落入面盆。
面刚和好，窗外传来敲门声。
“大娘，能给口水喝吗？”门外站着个陌生的年轻人，三十岁左右，背着个破旧的包袱，满脸疲惫。
李大娘开门让他进来，倒上热水：“小伙子，这么冷的天，打哪儿来啊？”
“从南边来，路过清河村。”年轻人接过水杯，眼睛盯着案板上和好的面团，“您家今天包饺子？”
“是啊，冬至嘛。”李大娘注意到年轻人的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都是泥，心里一软，“你要是不嫌弃，等会儿一起吃饺子吧。”
年轻人连声道谢，说他叫林亮，家乡遭了灾，一路北上来寻亲。
“寻亲？”李大娘心中一紧。
“嗯，寻我娘。”林亮捧着水杯，眼神黯淡，“五岁那年，家乡发大水，我被冲走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回家的路，可记忆太模糊，只记得家门前有棵大槐树，娘包的饺子特别好吃。”
李大娘的手一抖，差点打翻面盆。大槐树？清河村村口就有棵百年大槐树。她仔细打量着林亮，眉眼间似曾相识，尤其是笑起来的模样。
“你娘……叫什么名字？”李大娘声音发颤。
林亮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右耳后有颗红痣。”
李大娘如遭雷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后——那里正有一颗红痣，是王家女人的特征。她的亮子也有，在相同的位置。
“你……你……”李大娘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林亮看。可转念一想，这未免太巧了。十五年杳无音讯的儿子，怎么会突然在冬至这天出现？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王明从里屋出来，看到陌生人在家，有些警惕。李大娘解释了几句，王明便也不多问，只催着快点包饺子，孩子们都饿了。
“我来帮忙吧。”林亮主动挽起袖子，“我包饺子很拿手。”
李大娘本想推辞，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她想看看这个自称寻亲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来路。
三人围着案板开始包饺子。林亮洗手时，李大娘注意到他左手手腕处有道月牙形的疤痕——和亮子六岁时被镰刀划伤的疤痕一模一样！她的心怦怦直跳，却强忍着没说话。
包饺子的过程中，李大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亮。他擀皮的手法很特别，先从中部向外推，再旋转着擀匀，和清河村的习惯不同。但他包出的饺子，收口处总要捏三个褶——这是亮子小时候的独创，他说三个褶代表着“爹、娘、我”，一家人永不分离。
“你这包法真特别。”李大娘试探着说。
林亮笑了：“小时候我娘教的，说三个褶有讲究。可惜我不记得是什么意思了。”
李大娘手一抖，饺子皮掉在地上。王明赶紧捡起来：“娘，您今天怎么心神不宁的？”
“没事，没事。”李大娘摆摆手，目光却离不开林亮。
饺子包好了，三种馅：三鲜、白菜猪肉、酸菜。李大娘故意把三鲜馅的饺子捏成柳叶形，这是亮子最喜欢的样式。
煮饺子时，林亮站在灶边帮忙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李大娘越看越觉得眼熟。特别是他低头时，后颈上那块胎记——和亮子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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