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手机屏幕的光,白得渗人。那行字,那两个字的名字,像烧红的铁钎,烙进我眼底。
手指僵硬,血液冻住。只有耳膜鼓噪着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擂在空洞的胸腔里。喉咙里堵着那甜腻又锈蚀的梦的气味,吐不出,咽不下。
几点了?窗外是沉甸甸的黑,城市的夜光透进来,灰蒙蒙的,没有温度。手机屏幕的光,成了这间出租屋里唯一冷寂的光源,照着被子上凌乱的褶皱,也照着我一动不敢动的身体。
那“滋啦……滋啦……”的声音,没有停。它不像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更像是……从屋子的某个角落,从墙壁后面,从地板下面,细细地、执着地渗透进来。生锈的金属,刮擦着更坚硬的什么。缓慢,但持续。
我猛地按熄屏幕。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那声音却更清晰了,仿佛失去了光亮的掩护,它便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空间。就在床底下?在衣柜后面?在……门外?
冷汗浸透了睡衣,黏在皮肤上,冰凉。我死死攥着手机,金属边框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不能动。不能呼吸。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像垂死者的喘息,又像某种……邀请。
不知道僵了多久。直到窗帘边缘透出些微青灰,远处传来早班车驶过的声音。那“滋啦”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天亮了。
我像一具被抽空力气的木偶,从床上爬起来。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我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拍在脸上,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抬头看镜子,水珠顺着下巴滴落。镜中的自己,眼神涣散,带着昨夜残存的惊惧。
她看着我。或者说,那个叫“梅红铁”的东西,正通过某种方式看着我。她知道我的名字了吗?那所谓“轮到你知道我的名字了”是什么意思?是一种宣告?还是一种……诅咒的开端?
白天必须去公司。实习期第二天,不能无故缺席。我换了衣服,脚步虚浮地走出门。阳光刺眼,街道喧嚣,小贩的叫卖,汽车的鸣笛,行人匆匆的脚步声……一切真实得近乎嘈杂。昨夜的一切,像一场高烧后的谵妄。
可口袋里手机的重量,沉甸甸地提醒我那不是梦。
路过“蜜语茶言”。白天的它,粉饰太平。崭新的灯箱(昨晚我分明记得缺了笔画),明亮的玻璃,店员带着标准笑容。我站在街对面,隔着车流,看着那个靠窗的角落。小圆桌干干净净,空着。后厨通道口……我眯起眼。那里堆着几个崭新的包装箱,看不见那个旧茶桶。
它还在那里吗?在那个只有特定时刻,特定视角(比如监控)才能显露诡异的角落里?
王店长在店里,隔着玻璃窗,目光扫过街道,落在我身上。只一瞬,便移开了,面无表情。但那一眼,足够冰冷。
我逃也似的离开。
公司里,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处理文件,接听电话,回复邮件。但注意力无法集中,屏幕上黑色的宋体字会突然扭曲成乱码的幻影,同事的谈笑声隔着隔板传来,忽远忽近,夹杂着细微的、幻听般的金属刮擦声。
HR 姐姐过来拍了拍我的隔板:“小陈,第一天去‘蜜语’对接感觉怎么样?王店长那边没为难你吧?”
我猛地回过神,背脊僵了一下:“还……还好。”
“那就行。对了,下午你抽空再去一趟‘蜜语’,把这份新的推广物料清单给王店长过目,顺便把上周的样品消耗确认单拿回来。”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我接过文件夹,指尖冰凉。又要去。
“好。”我听见自己说。
下午,我磨蹭到临近傍晚才出门。夕阳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镀上一层暧昧的金红色。推开“蜜语茶言”的门,铜铃声清脆——白天它是会响的。店里客人不少,空气里弥漫着正常的奶茶香。
王店长在前台核对单据。看到我,她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我递上文件夹:“王姐,这是公司新的……”
“放那儿。”她打断我,指了指柜台一角。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向下撇了撇,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上周的确认单,在后面仓库桌上,自己去找小陈拿。”
她不再看我,转身去招呼一个点单的客人。
仓库。那个旧茶桶可能在的地方。
我喉咙发干,点了点头,往后走去。操作间里机器轰鸣,蒸汽弥漫。小陈不在。我穿过操作间,推开那扇虚掩的、通往小仓库的门。
光线骤然暗下来。这里只有一盏低瓦数的节能灯,吝啬地洒下昏黄的光。空气中漂浮着灰尘和原料混合的复杂气味,甜的,酸的,还有一丝隐约的、类似铁锈的金属味。货架上堆满纸箱和包装袋,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
我的目光急切地搜寻。
然后,我看到了它。
就在最里面的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纸壳箱后面。那个圆柱形的旧茶桶。和监控里一模一样,甚至更破败。暗红褐色的锈覆盖了大部分表面,斑斑驳驳,有些地方的铁皮已经酥脆翘起,露出底下深黑的内胆。桶身有大片的污渍,说不清是什么陈年积垢。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腐朽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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