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茶桶,铁锈,梅红铁。
这六个字像是用冰冷的烙铁,反反复复烫在我的神经末梢上。快餐店廉价的灯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梅红铁”三个字孤零零地躺着,没有回应,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我心惊肉跳。我叫了它的名字。主动的,清晰的,像完成一场诡异的仪式。
接下来呢?
我像个被抽掉一半魂的游魂,在深夜的街头晃荡。不敢回那个被“滋啦”声浸透的出租屋,也无处可去。城市的霓虹在我眼中扭曲成流动的锈色,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都仿佛蛰伏着那个圆柱形的、黑洞洞的轮廓。
凌晨,我蜷缩在公园冰凉的长椅上,用外套蒙住头。睡眠是破碎的,不是梦境,而是无数声音和感觉的碎片:金属缓慢刮擦的“滋啦”,布料(或许是那件粉白围裙?)摩擦的窸窣,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锈蚀的气味,越来越浓,几乎要凝固在我的肺泡里。有一次,我猛地惊醒,恍惚间看到长椅另一端,似乎有一个低矮的、蜷缩的阴影,但定睛看去,只有被风吹动的塑料袋。
天刚蒙蒙亮,我回到公司附近,在公共洗手间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惶和一种濒临崩溃的麻木。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么彻底疯掉,要么……找到办法。
王店长那里是突破口,但她显然不会再吐露更多。我需要更直接的“信息源”。
那个旧茶桶本身。
白天,我强迫自己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工作,然后再次走向“蜜语茶言”。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推门,铜铃响,目光直接锁定了柜台后的王店长。
她看到我,眼神骤然冷厉,像淬了冰的刀子。
“王姐,”我赶在她开口赶人之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昨晚,我按你说的,没打听,没看。但我叫了它的名字。”
王店长脸上的冰冷面具瞬间崩裂一道缝隙,惊骇混合着难以置信:“你……你疯了?!”
“我只是想知道怎么结束!”我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发颤,“它缠上我了!我没办法了!那桶……那桶到底要怎么……”
“闭嘴!出去!”她厉声喝断,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恐惧的颤音,眼睛紧张地瞟向后厨方向,又迅速扫视店内零星的客人。
“告诉我,哪怕一点点!”我上前半步,几乎是在哀求,“那场火灾……梅师傅……那桶是不是……烧剩下的……”
王店长的脸血色尽失,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力道大得惊人。她把我用力拽到柜台侧面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嘴唇哆嗦着,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死,别拖累别人!那东西……不干净!当年清理现场……那桶,烧得变形了,但就是弄不走!重得邪门!后来店开在这里……它就一直放在后面,不能扔,不能碰,最好当它不存在!”
“那梅红铁……”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名字!”她低吼,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那是……是那老东西留下来的……执念!还是别的什么脏东西……附在上头了!以前只是偶尔有点怪动静……最近……”她盯着我,眼神复杂,“最近特别不安静……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因为我梦见了它?因为我想给它发我的名字?
“那怎么办?怎么让它……安静?”我抓住她话里的关键。
王店长猛地甩开我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秽物。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部分冰冷,但深处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的晦暗。
“我不知道!”她别开脸,“我只知道,别靠近它,别想着它,尤其别叫它!名字……名字对那种东西有力量!你叫了,就是把它引到你身上!现在……谁也帮不了你。”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急于撇清的冷漠。“走!别再来了!你的实习,我会跟你们公司说,不用再对接了!”
我知道,从她这里,再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了。她知道的或许也只有这么多,或者,她隐瞒了更关键的部分——比如,如何真正“安抚”或“解决”。但至少我确认了:名字是关键。我叫了“梅红铁”,可能已经加强了某种联系,或者……触发了某种进程。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奶茶店。下午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被曝晒在真相下的悚然。王店长提到了“执念”。一个孤独死于火灾的老五金匠,会有什么执念?是对人世的留恋?是对手艺的不甘?还是……对某个特定对象的怨恨?
那个“梅红铁”,究竟是老梅头残留的意识,还是因死亡和器物而诞生的、全新的、扭曲的存在?
我毫无头绪。但我知道,我必须面对那个桶。逃避没有用,联系已经建立,并且因为我主动叫出名字而加深了。我必须去“见”它。在它完全找上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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