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鼎身温热未散。前方虚空震颤，三个光点逐渐清晰，形影模糊的人影正从裂缝中挣扎而出。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胸前的残玉按得更紧了些。那玉贴着皮肤，微微发烫，像是和鼎有了某种感应。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来自地面，而是踩在空气上发出的闷响。
墨鸦来了。
少年手里抱着一捆青铜旗杆，一根根比人高，顶端削成三角刃状。他眼睛看不见，走得却稳，每一步都落在方浩感知中的安全节点上。
“三百六十根。”他把旗杆往地上一插，“阵眼放你身后三步，我听得到鼎的频率。”
方浩侧身让开位置。
墨鸦蹲下，指尖划过地面，摸到一处凹陷，轻轻敲了三下。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让周围的空气抖一下。
旗杆自己动了。一根接一根飞起，刺入虚空，围成一个巨大圆环。旗面无风自动，浮现出断裂的符文，像是被谁硬生生撕碎后又拼回去。
“能撑多久？”方浩问。
“看你给什么。”墨鸦坐到阵眼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地方不认灵力，只认‘真实’。”
方浩明白了。
他闭眼，心里默念：“签到。”
系统许久才回应，声音微弱：「今日奖励：时空之砂，数量微量，不可叠加使用。」
一道细如尘埃的金粉出现在掌心，飘在空中时像是一粒会呼吸的沙。
他抬手，将砂洒向阵眼。
金粉落下那一刻，地面亮起蛛网般的纹路，三百六十根旗杆同时发光，汇聚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天空裂开一圈透明涟漪，像是有人往湖面砸了块石头。
可紧接着，异变突生。
虚空扭曲，十几条暗灰色触手从裂缝中钻出，缠住旗杆就往里拉。那些触手表面布满细孔，每吸一口气，旗杆上的符文就黯淡一分。
“它们在复制能量频率。”墨鸦低声说，“再有三息，阵法会被反控。”
方浩皱眉：“怎么破？”
“用你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墨鸦又敲了三下阵眼，“它认‘真’，也怕‘真’。”
话音落，旗杆表面突然浮现画面——
一间低矮铁匠铺，炉火通红。年轻的方浩赤着上身，挥锤砸铁。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袖口卷着，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锅底沾着米粒，墙角堆着废料，一只老鼠从门缝溜过，停在他脚边啃了一块干饼。
画面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种气息：汗味、铁锈、烟火、还有深夜无人时的一声轻咳。
触手碰上了画面。
第一根刚接触到影像边缘，猛地抽搐起来。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它们像是被烧着了，表皮翻卷冒烟，发出无声的尖啸，最后化作青烟散去。
光柱重新稳固，涟漪扩散得更深。
弹幕突然炸了。
“那是……宗主年轻的时候？”
“原来他真的当过铁匠！”
“那个锅我还记得！去年拍卖会上卖了八十万灵石说是古宝！”
方浩没看弹幕，也没动。
他知道墨鸦这一招有多险。那些记忆是他刻意封存的部分，不是因为难堪，而是太真实。真实到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看。
墨鸦喘了口气，额角见汗。
“你还藏了多少这种事？”他问。
“不多。”方浩收回手，“也就几百个日夜，敲坏了七把锤子，磨平三块铁砧，饿晕两次，被人当成疯子赶出城一次。”
“怪不得阵法生效。”墨鸦低声道，“它们是熵体，靠混乱活着。你的日子太规律，太具体，它们消化不了。”
“所以是反胃了？”
“差不多。就像糖吃多了会腻，乱久了见真反倒恶心。”
方浩笑了下：“下次给你申请个阵修特供甜点补贴。”
墨鸦没接话，只是又敲了三下阵眼。
这次，旗杆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铁匠铺，而是另一处场景——
雨夜山路，泥泞不堪。少年背着个破包袱，在雷声中跌倒又爬起。他怀里护着一本湿透的册子，封面写着《基础炼丹入门》。路边有具尸体，半埋在土里，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
方浩瞳孔一缩。
这段记忆他根本不记得。或者说，不愿记。
触手已经退去，可新的画面仍在继续播放。
少年在山洞里点燃篝火，烘干书页。手指冻得发紫，一页一页翻过去，嘴里念着口诀。外面雷声滚滚，他忽然抬头看向天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狠劲。
“我要活。”他说。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包括那三个刚从裂缝中爬出来的人影。
他们站在远处，浑身湿冷，眼神空洞。原本摇晃的身体，在看到画面后忽然停住，像是被钉在地上。
墨鸦察觉到了异常。
他抬起手，准备切断阵法连接。
方浩却拦住了他。
“再等一会。”他说，“让他们看清楚点。”
画面还在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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