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掸了掸裤腿上的灰，试炼场的光幕在他身后缓缓收拢，像块被卷起来的破席子。他看了眼被貔貅吞过又吐出来的俘虏，现在正光溜溜地躺在地上打摆子，嘴里嘟囔着“我没偷家我真没偷家”。剑齿虎用爪子拨了拨那人的脸，鼻子一皱，冲方浩摇了摇头。
“不是主谋。”方浩叹了口气，“连小兵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踩点的临时工。”他抬头望向天际，裂开的虚空缝隙里浮着一圈环形高台，九颗光球绕着它慢悠悠转，像是谁把灯笼挂歪了。
他腾空而起，脚底踩出几道残影，直奔那高台而去。离得越近，空气里那股味就越明显——和俘虏身上的一模一样，淡淡的、闷闷的，像是三个月没洗的锅底熬过中药，还掺了点铁锈。
高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浑身冒电火花的金属脑袋，有下半身是藤蔓的绿皮老者，还有个飘在半空、由数据流拼成的人形，正用风穿过石缝的声音宣布：“今日聚首，只为肃清扰乱多元平衡的异常波动。”
方浩落地时踩中一块松动的砖，发出“咔”的一声。全场安静了一瞬，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抱歉，”他摸了摸鼻子，“这地方地板质量不行。”
那数据流人形没理他，继续说：“我乃熵觉醒者，奉秩序之名，立守护者联盟。诸位皆因感知到非常态波动而来，今日结盟，共除异变。”
话音刚落，一个通体蓝光、脑袋像灯泡的文明代表就跳了出来：“我们早就查清了！那个机械族，在暗中复制生命基因序列，搞非法进化实验！必须立刻清除！”
另一个披着甲壳、长着六只眼睛的实体族群代表立刻反驳：“放屁！你们能量体自己不稳定，反噬外溢才叫污染源！我们只是想活得久一点，种两棵变异树怎么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旁边几个中立文明缩着身子往后退，生怕被波及。高台边缘开始出现裂纹，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候，阴影处走出一个人。红袍垂地，脸色苍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手里托着一枚滴血水晶。
是血衣尊者。
他没大声嚷嚷，只是把水晶往空中一抛。水晶炸开，化作一片投影——画面里正是方浩在试炼场走黑道的画面：肉瘤路扭曲蠕动，黑色黏液渗出，而他的身体正在异变，肌肉暴起，血管发黑，最后靠一张黄符强行镇压。
“这是什么？”灯泡脑袋问。
“这是‘异常’的实录。”血衣尊者声音平稳，“你们要清除的东西，其实已经在尝试对抗自身畸变。若不分青红皂白全灭，恐怕会把自救者也当敌人杀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拿扫帚砸蚂蚁窝，结果把唯一会修门的工蚁也拍死了。”
现场安静了几息。
六眼甲壳族代表眯起眼：“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能一刀切？”
“不如设限观察，分类处置。”血衣尊者道，“标记风险等级，隔离高危个体，保留可逆案例用于研究。既防灾变，也不误伤潜力文明。”
这话不偏不倚，两边听着都顺耳。连熵觉醒者的数据流都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点了点头。
“准。”它说，“暂定此策为临时章程。调和之职，由你暂代。”
血衣尊者微微颔首，退到侧后方，红袍一垂，重新隐入阴影。只是嘴角那抹笑，比刚才深了半分。
方浩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我有话说。”
所有目光又集中过来。
“清除只是治标。”方浩把手插进袖子里，语气像在菜市场讲价，“我见过那个入侵者的手法——静默脉冲、模拟进化路径、复制黑道模型。这不是自然变异，是有脑子在背后推演，一步步测试我们的防线。”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你们现在忙着分谁干净谁脏，可真正的麻烦还没露脸。等它把咱们的反应模式全摸清了，再来一波带剧本的，到时候别说清除，站都站不稳。”
没人吭声。
一个浮游的小型文明代表怯生生问：“那你说怎么办？”
“共建预警网。”方浩说，“共享情报，互通发现。别等别人打到门口才想起来报警。我们不是要消灭变化，而是守住底线——别让整个多元宇宙变成某个疯子的试药场。”
现场沉默片刻。
接着，三四个中小文明陆续表态支持。熵觉醒者的数据流缓缓起伏，最终吐出一句：“此议，纳入议程。”
方浩松了口气，刚想退后，就被五六个人围住了。
“你刚才说的试炼场细节，能不能再讲一遍？”
“那个黑道模型有没有留下数据残片？”
“你们宗门是不是早就在研究这个？”
他一边应付提问，一边眼角余光瞥见血衣尊者站在远处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仿佛在数布料的经纬。
而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污浊气息，依旧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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