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暝肆看到冲进来的蓝黎,先是一惊,下意识想扯过旁边的浴巾遮盖自己,但随即,看到她眼中蓄满的泪水和满脸的惊痛,他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所有的疼痛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他强忍着眩晕和失血带来的虚弱,努力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但失败了,只变成一个扭曲的、虚弱的弧度。
“我没事……黎黎……” 他的声音低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只是流了一点血……而已……” 仿佛那狰狞的伤口,真的只是不小心划破的小口子。
看到蓝黎通红的眼眶,强忍着却不断滚落的泪珠,段暝肆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这种疼,比手臂上的伤口疼千百倍。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下意识想要去安抚她,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湿漉漉的脸颊时,却骤然停住。
不能……不能碰她。他手上还沾着水,或许还有血。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温柔、痛楚和近乎卑微的祈求的眼睛看着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黎黎,别难过……我没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孕育着另一个男人孩子的小腹上。
那是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属于陆承枭的印记。剧烈的刺痛再次袭来,混合着药物的残效和失血的晕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关切:“黎黎乖……不能难过……对宝宝不好……”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蓝黎强撑的防线。她猛地低下头,泪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不是因为自己此刻的处境而哭,也不是因为恐惧而哭,而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因为她而身陷险境、身中媚药、不惜自残以保她清白、重伤至此却还在担心她和孩子的男人。
她欠他的,何止是一条人命。这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她的情义和牺牲,让她如何承受?又如何偿还?
不,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蓝黎猛地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眼中迸发出一股狠劲。
她不能让他就这样流血!她快速扫视浴室,看到架子上叠放着的干净浴巾。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极致的情绪催生的潜能,她一把扯下一条厚重的浴巾,双手抓住两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
“刺啦——!”
厚实的浴巾竟被她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她继续用力,撕下长长的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
段暝肆震惊地看着她的动作,忘了疼痛。
蓝黎跪在浴缸边,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也毫不在意。她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地,用那截布条,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段暝肆左臂那狰狞的伤口上。
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但缠绕的动作却力求紧密、牢固。
她不敢去看那翻卷的皮肉和涌出的鲜血,因为怀孕的不适,她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鲜红的血很快渗透了浅色的布条,但蓝黎没有停,继续缠绕,直到将整条布条用完,打了一个不算漂亮但结实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浴缸,仰头看着段暝肆,眼泪无声地滑落,但眼神却不再只有绝望,多了一丝并肩作战的决然。
“肆哥……对不起……” 她哽咽着,再次说出这三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段暝肆看着手臂上那染血的、歪歪扭扭的包扎,又看看蓝黎狼狈却坚毅的脸,心中那处被攥紧的地方,忽然松开了些许,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暖流。
他摇了摇头,声音更加虚弱,却无比清晰:“别说对不起……黎黎……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在她身边,让她最终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是他辜负了她小时候的期待,都是他的错!
他轻轻吸了口气,努力聚集逐渐涣散的意识:“黎黎……听肆哥的话……你先出去……回房间去……锁好浴室门……我一会……就好了……” 他必须让她离开,他不知道自己能清醒多久,药物的余威和失血的虚弱正在交替攻击他的意志。
“肆哥……”
“乖……” 他近乎祈求地看着她,“出去……别让陆承修……得逞……他的目标……不止是我……”
蓝黎读懂了他眼中深切的担忧和不容拒绝的坚持。是的,陆承修想看到的不就是他们狼狈不堪、任他摆布吗?她不能让他如愿!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想办法!
她咬着下唇,深深看了段暝肆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感激、愧疚、担忧、决绝。
然后,她撑着浴缸边缘,艰难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缸触目的血水,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浴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