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买回来好些日子了，冷志军一直跟着孙村长出海，学本事，认海流，看潮汐，辨鱼群。孙村长教得耐心，他学得也认真。学了这么久，他觉得差不多了，该自己试试了。他把这个想法跟孙村长说了，孙村长想了想，说：“行。你学得差不多了，该自己闯闯了。但记住，别走太远，看着天，看着海，不对劲就赶紧回来。”
“知道了，孙大哥。”
冷志军把船检查了一遍，油箱加满了，发动机试了又试，渔网、鱼钩、鱼线、潜水服、脚蹼、 snorkel，样样都带齐了。干粮带了不少，饼子、炒面、咸菜、茶叶蛋，胡安娜给他装了一大篓子。水也带足了，好几壶，够喝好几天的。冷小军非要跟着去，冷志军不让，说头一回自己出海，不带他。冷小军不乐意，撅着嘴，蹲在沙滩上，拿小棍画圈圈。
“爸，你就带我去呗。我不捣乱。”
“不行。头一回，我自己去。等熟了再带你。”
冷小军不吭声了，低着头，画圈圈画得更快了。冷志军看着他，心里头有点不忍，但想了想，还是没带他。头一回自己出海，啥情况都可能碰上，带个孩子不方便。他拍了拍冷小军的头：“在家等着，爸给你打大鱼回来。”
“多大？”
“这么大。”冷志军比了比，比胳膊还长。
冷小军眼睛亮了，不画圈圈了，站起来说：“行。我等着。”
冷志军上了船，发动了发动机，突突突的，船慢慢离开了码头。冷小军站在沙滩上，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转过身，看着前方的大海。海面上风平浪静的，太阳刚升起来，红彤彤的，把海面染成了金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咸咸的，腥腥的，是海的味道。他喜欢这个味道。
船开了大半个时辰，离岸边很远了，回头看，渔村只剩下一条线，模模糊糊的。他找了个地方，停下来，开始撒网。大船的网沉，一个人撒有点费劲，但他练了好多回了，手上有准头。网撒出去了，在水面上张开成一个大圆圈，慢慢沉下去了。他等了一会儿，开始收网。网沉甸甸的，他一个人拉得费劲，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上拉。网拉上来了，鱼不多，十来斤，但有大螃蟹、皮皮虾、海螺。他把鱼捡进桶里，螃蟹扔进另一个桶里，皮皮虾和海螺也分开装。干完了，擦了擦汗，又撒了一网。
这回鱼多，好几十斤，大黄鱼、带鱼、鲳鱼、鱿鱼，啥都有。他高兴了，又撒了一网。这回网沉得厉害，他一个人拉不动，把绳子拴在船帮上，用发动机的劲儿拉。网拉上来了，好家伙，上百斤鱼，还有好几只大海参，黑乎乎的，满身刺。他把鱼捡进桶里，海参放进另一个桶里，忙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完。他看着满满当当的桶，心里头美得很。这一趟，没白来。
晌午，他饿了，把船停下来，煮了一锅海鲜。螃蟹、皮皮虾、海螺，还有几条小鱼，煮了一大锅，鲜得没法说。他一个人坐在船板上，啃着螃蟹，吃着皮皮虾，喝着鱼汤，心里头美滋滋的。吃饱了，又撒了一网。这回鱼不多，但有一条大黄鱼，足有三斤重，金黄金黄的，好看得很。他留了几条大的，小的扔回海里了。孙村长说过，太小的鱼不能打，得让它长大。这是规矩，跟山里一样。
太阳偏西了，他该回去了。他把船调头，往岸边开。海面上起了风，浪也大了，船一晃一晃的。他不怕，开了这么久的船，早习惯了。到了码头，孙村长站在岸边等着他，冷小军也站在岸边等着他，铁蛋和周大勇也站在岸边等着他。他下了船，把桶拎上来。冷小军跑过来看，看见桶里的鱼，眼睛亮了。
“爸，你真打到大鱼了！”
“打到了。那条大黄鱼，三斤多。”
冷小军蹲下来看那条大黄鱼，金黄金黄的，好看得很。他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又缩回来了。
“爸，这鱼好吃不？”
“好吃。回去让你妈炖了。”
冷小军高兴了，又去看那些螃蟹、皮皮虾、海螺。铁蛋和周大勇也跑过来看，三个人蹲在桶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孙村长看了看桶里的鱼，点了点头：“行，头一回自己出海，打这么多，不赖。”
“孙大哥，多亏你教得好。”
“是你自己学得快。往后多练练，就能去更远的地方了。”
“嗯。往后多练练。”
晚上，冷志军把鱼拿到镇上卖。刘老板看见那些鱼，眼睛亮了。“好东西！大黄鱼、带鱼、鲳鱼、鱿鱼，样样都有。这一趟，没少打啊。”
“还行。头一回自己出海，练练手。”
“练手都打这么多，往后还得了？”刘老板笑了，把鱼过了秤，数了钱，递给他。二百多块。冷志军接过钱，心里头热乎乎的。这一趟，值了。
回到家，胡安娜看见他带回来的钱，又看见他带回来的海鲜，高兴得不行。她把那条大黄鱼炖了，一家人围在桌子前头吃。冷小军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了好几口还要。胡安娜拦住他，说别吃了，留点明天吃。他不听，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这孩子，咋不听话呢？”胡安娜骂了一句。
冷小军不吭声了，低着头，把嘴里的鱼咽了。他又伸手去夹，被胡安娜一巴掌拍开了。他缩回手，撅着嘴，不吃了。
冷潜尝了一口大黄鱼，点了点头：“好东西。比江里的鱼强。”
“那您多吃点。”冷志军又给他夹了一块。
冷潜又尝了一口，又点了点头，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林秀花也尝了一口，也说好吃。一家人吃得很高兴，说说笑笑的，屋里头暖烘烘的。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白天的事。头一回自己出海，打了不少鱼，卖了不少钱。他心里头美得很。往后多练练，就能去更远的地方了，就能打更多的鱼了，就能挣更多的钱了。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睡得很踏实。梦里，他又站在海边，海水蓝汪汪的，一眼望不到边。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大毛二毛也来了，站在沙滩上，看着海，不明白这是啥东西。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脸上带着笑。他站在海边，看着他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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