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猛地转身,朝着紫禁城的方向,不顾在场众多大明官员的目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最庄重的波斯礼仪,前额触地,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感激而哽咽:“至高无上的大皇帝陛下!您……您对波斯的恩情,比昆仑山更高,比波斯湾更深!
这……这已非简单的援助,这是赋予波斯抵御强敌、扞卫信仰的脊梁!外臣……外臣米尔扎·穆罕默德·沙菲在此对真主起誓,波斯萨法维王朝,将永远铭记陛下的情谊,永为大明在西域最忠实的盟友!”
他抬起头时,眼眶已然湿润,胡须上甚至沾了些许尘土,可见其心情之激荡。
他紧紧抓住孙元化的衣袖,反复强调:“尚书大人,请您务必,务必将外臣的感激与忠诚,原原本本奏报大皇帝陛下!波斯,绝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看着这位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波斯使者,孙元化心中也不禁感叹陛下这一手“千金买马骨”玩得实在是高明。这三十门红夷大炮送出去,不仅沉重打击了奥斯曼的气焰,更将波斯牢牢地绑在了大明的战车之上。
朱由检对波斯近乎“任性”的慷慨,以及奥斯曼使团的拂袖而去,这一切都被另一位重量级观众——莫卧儿帝国的使者,悉数看在眼中。与奥斯曼人的激烈反应截然不同,这位深谙韬略的使者选择了隐忍,他非但没有离去,反而更加沉住气,等待着面见大明皇帝的机会。
接待之日,庄重的奉天殿内,当轮到他觐见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奉天殿内,莫卧儿使者米尔扎·吉亚斯-贝格——这位在沙贾汗宫廷中以精明着称的外交官,此刻正毫无形象地伏地痛哭,那悲切之声绕梁不绝,仿佛要将满腹的委屈与焦虑尽数倾泻在这异国的大殿之上。
朱由检高踞御座,初时愕然,随即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下方那位哭得肩膀耸动、连华美头巾都歪斜了的使者,心中那点因奥斯曼离去而产生的烦闷,竟被这略显滑稽却又充满算计的一幕冲淡了些许。
“行了……行了……”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又有着洞察一切的淡然,他打断了那似乎无穷无尽的呜咽,“别哭了,米尔扎使者。你这般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朕的大明欺负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脊背上,语气变得直接而干脆,仿佛懒得再绕圈子:“你的来意,朕大约也猜到了七八分。无非是见朕厚待波斯,心中不安,唯恐莫卧儿落了后手,在未来的……嗯,‘邻里纠纷’中吃了亏,是也不是?”
他刻意用了“邻里纠纷”这个轻描淡写的词,来形容波斯与莫卧儿在坎大哈等地的紧张对峙。
“既然如此,” 朱由检大手一挥,展现出一如既往的“慷慨”,“朕也一视同仁!火炮、火枪,你们莫卧儿要多少,朕同样敞开了卖!价格、条款,皆与波斯等同,绝无偏袒!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皇帝这番话如同带着魔力的甘霖,瞬间止住了米尔扎·吉亚斯-贝格的倾盆雨。只见他那震耳欲聋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的动作流畅无比,虽然眼眶周围确实有些红肿,脸上也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先前弥漫的悲切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精明且充满期待的光芒,变脸之快,令殿中不少见惯了风浪的老臣都暗自咋舌。
米尔扎·吉亚斯-贝格用绣着金线的袖口极其迅捷地拭了一下脸颊,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语气却已变得清晰、冷静且充满谈判的智慧:“至高无上的大皇帝陛下,您的公正与慷慨如同恒河的圣水,滋润了外臣焦灼的心田!莫卧儿帝国将永远铭记您的友谊。只是……”
他话锋微妙的一转,身体跪得更加挺直,目光恳切地望着朱由检:“陛下明鉴,我莫卧儿与波斯,国情地势皆有不同。波斯所求,或为攻坚破垒;而我莫卧儿疆域辽阔,更需能够快速机动、伴随大军野战的轻便利器,特别是适用于德干高原与西北山地的灵活火炮。
不知陛下武库之中,可有此类更适合我方的‘珍宝’?若能得陛下量身考量,则我皇沙贾汗陛下,定感念更深!”
好家伙,这不仅是要求同等待遇,更是开始挑剔、要求“定制服务”了!朱由检闻言,眉毛微挑,心中不禁莞尔:这米尔扎·吉亚斯-贝格,果然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一场痛哭,竟只是为了这更进一步的讨价还价铺垫情绪。
这出“哭秦庭”的戏码,演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唉……没技术产权的时代,实在是太好了……”
朱由检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由衷的,甚至带着几分“无耻”的感叹。这个十七世纪,在某些方面,真是美好得如同梦境。
他想起了工部衙门里那门刚刚完成定型测试的新式火炮。其原型乃是来自英格兰的“隼炮”(Falcon),一种轻便灵活、适用于野战和山地作战的青铜前装炮。大明不仅成功从英格兰引进,连带着相关的铸造图纸和工艺流程和建设工厂全部实现自主化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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