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绝非坐视不理之人。在给予儿子全权支持与资源后,他深知平抑盐价需短期手段与长远根本之策并行。于是,他即刻召见了户部尚书范文景。
暖阁内,朱由检指着舆图,开门见山:“老范,盐政之弊,根子之一在于产不足需。光靠疏通旧渠恐难根治,朕意,当另辟新源。你觉得于登莱之地,或辽南之旅顺、营口,新建盐场,以增官盐产量,如何?”
范文景闻言,略作沉吟,随即躬身,条理清晰地奏对:“陛下圣虑深远,增辟盐场确是固本培元之上策。臣谨依地理、历史,试析之:
其一,登莱之地。 此地自古便是煮海熬波之乡。
我大明于山东都转运盐使司下辖的胶莱、滨乐等分司,其产区便多在登莱沿海。
此地民习盐事,且有运河、海运之便。若于此增建新场,或扩旧场规模,人力、技艺皆可速集,产出之盐可经登莱水师护卫,南济江淮,北输辽蓟,最为便捷稳妥。此乃见效最快之选。
其二,辽南之旅顺、营口。 此地虽在辽东,然辽盐之利,史上亦有记载。
营口地处辽河入海口,滩涂平旷,海卤资源丰沛。然……眼下之难有二:一则,辽东经多年战乱,边备吃紧,民力匮乏,招募灶户(盐户)不易;
二则,安全之虞始终存在。需有强军卫护,方保盐场与运输通道无虞。若能解决此二患,辽南盐场不仅可解关外军民用盐之需,假以时日,亦可成为北地又一盐利重镇。”
他稍顿,总结道:“陛下,依臣愚见,可双管齐下。即刻着手规划扩增登莱盐场,以其为基础,速增产量,缓解当下燃眉之急。
同时,可派精干官吏,先行勘察辽南旅顺、营口之地,评估建场所需人力、钱粮及卫戍成本,做长远之图。如此,近期可收实效,远期可开新局,使我大明盐业布局更为合理,不再过度倚重两淮。”
辽东,督师府内。
袁崇焕反复阅读着皇帝关于兴建盐场的亲笔书信,坚毅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长于军略,精通城防,对这煮海为盐的技艺,却实是门外汉。
“建盐场……谈何容易。”
他轻叹一声,将书信轻轻搁在案上,“选址、招募灶户、采卤、煎煮……千头万绪,从何着手?”
沉思片刻,他抬起眼帘,对侍立一旁的亲随吩咐道:“去,请沈总兵和黄总兵过府一叙。”
不多时,风尘仆仆的沈世魁与黄龙便来到了督师府。
二人虽已获皇帝宽宥,但在素以威严着称的袁督师面前,仍不免有些拘谨。
袁崇焕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皇帝的意图告知二人,随后目光扫过他们,问道:“二位将军久在登莱、旅顺等海滨要地驻守,熟悉沿海民情。不知可曾留意,或是听闻,当地是否有精通制盐的老师傅,或是熟知此道的百姓?陛下欲在辽南兴盐政,首重人才。”
沈世魁闻言,眼睛一亮。
他在皮岛多年,与沿海三教九流打交道最多,立刻抱拳回道:“督师大人,您这一问,可算问对人了!末将在皮岛时,岛上就有些老军户,祖上便是山东的灶户,懂些土法晒盐、煮盐的门道。虽不成规模,但基本的法子是懂的!若大人需要,末将立刻遣人去寻,定能找来几个懂行的!”
黄龙也紧随其后,沉稳补充道:“督师,旅顺、金州一带,靠海吃饭的百姓众多。其中不乏一些渔民在休渔时,会小规模煮盐自用或是私下贩卖,对此道也不陌生。末将回去便张贴告示,征募熟手。只是……”
他略一迟疑,“这些人多是野路子,恐不如两淮、长芦那边的盐场工匠技艺精湛。”
袁崇焕听着二人的回话,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点了点头:“无妨。眼下首要之事,是‘有’而非‘精’。先让盐场建起来,产出盐来,解了燃眉之急,后续再图改进工艺、扩大规模。沈总兵,你负责联络皮岛及登莱一带的旧部与灶户,尽可能多招募些懂行之人。
黄总兵,你在旅顺、营口就地取材,征募本地熟手,并着手勘察合适的滩涂,预备建场。”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划过辽南漫长的海岸线,“陛下既然将此事交予我辽东,我等自当竭尽全力。要人给人,要地给地!你二人放手去做,遇有难处,直接报于我知。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让我辽南之地,飘起咱们自己的盐烟!”
“末将遵命!”沈、黄二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干劲。
喜欢明末改革请大家收藏:(www.shuhaige.net)明末改革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