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陈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几个民警正带着刚抓回来的嫌疑人办理手续。
“我们考虑,是否可以尝试一种‘柔性’的授课模式。”王卫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稳定,“不需要你长期驻守京城。每学期,或许只需要抽出两到三周的时间,以‘特聘专家’的身份,进行集中授课和案例研讨。形式可以灵活,比如为期五天的‘高强度侧写实战工作坊’,或者针对某一类特定案件,例如你擅长的行为动机分析或现场痕迹深度解读,开设系列专题讲座。”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给陈默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授课对象可以不仅是本科生,更侧重于在职刑警的进阶培训和研究生。他们有一定实战基础,你的经验对他们来说更具冲击力和指导性。平时,或许可以通过加密网络平台,定期比如每月一次进行线上答疑或参与重大疑难案件的远程‘会诊’。这样,既不占用你太多时间,也能将你的影响力辐射出去,起到传帮带的作用。”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窗框。楼下,老马正叉着腰,声音洪亮地指挥着两个年轻辅警把一个吵吵嚷嚷的醉汉架进调解室。
“我们知道你放不下云城这边的工作,”王卫国的语气更加缓和,“李副部长也明确表示,支持这种‘立足基层,辐射全国’的模式。你的编制和主要工作关系依然留在南城派出所,部里和学校会出面协调,确保你在授课期间的工作安排不受影响。甚至……你可以选择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不涉密的疑难案件,作为教学案例,带着学员们一起分析,这对他们,对你,对案件的推进,或许都是好事。”
这个提议,比之前单纯的客座教授邀请,显得务实和灵活了许多。既考虑了他对一线工作的坚持,也试图最大程度地利用他的专业价值。
“我需要再看看所里的情况,”陈默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比之前松动了一些,“最近积压的案子比较多。”
“理解,完全理解。”王卫国立刻说道,“你不必立刻答复。再考虑考虑,也和你们马所沟通一下。我们这边随时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陈默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看到老马把那醉汉安顿好,骂骂咧咧地拍着身上的灰往办公楼里走,他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下午,他继续埋首于卷宗之中。这次他重点看的是一起跨度超过三年的系列街头诈骗案。受害者多为老年人,手法是经典的“丢钱捡钱”或者“神医消灾”变种,但嫌疑人极其狡猾,反侦察意识强,每次作案后都能迅速消失在老城区的监控盲区里。卷宗里记录了十几起报案,询问笔录厚厚一沓,但有效线索寥寥。
陈默没有急于翻看所有的笔录,而是先将所有案件的发生时间、具体地点标注在一张云城市的详细地图上。他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区分不同的诈骗手法。随着标记点越来越多,地图上的某些区域开始呈现出模糊的聚集性。
他注意到,虽然发案地点分散,但其中有四起案件,发生在相邻的两个公交车站点周边,时间都在工作日的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这个时间段,通常是老年人出门买菜、遛弯的高峰期。而这几起案件的诈骗手法高度一致,都是“神医消灾”的套路。
他将这四份卷宗单独抽出来,重新仔细阅读受害者的询问笔录,重点关注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和对话细节。由于受害者年纪较大,记忆和描述往往模糊不清,甚至前后矛盾。有的说嫌疑人是一高一矮两个中年男子,有的说是一个胖女人带着一个年轻小伙,还有的说对方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陈默没有气馁,他拿出便签纸,开始罗列这些矛盾描述中可能存在的共性。身高体型可以伪装,口音可以模仿,但某些行为习惯和语言模式,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流露。
比如,其中一个受害者在笔录中提到,那个跟她搭讪的“神医弟子”,在说服她拿出钱财“做法事”时,右手会不自觉地反复捻动左手腕上的一串木质念珠。另一个受害者则提到,那个自称能“看见她家宅不宁”的女人,说话时总喜欢用“您老人家”这个称呼,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
这些细节非常微小,分散在厚厚的笔录中,很容易被忽略。陈默将它们一一摘录出来,尝试进行拼图。念珠?特定的敬语习惯?这会不会是某个特定地域或者某种特定背景人群的行为特征?
他将这些摘录的细节和自己的初步分析写在报告纸上,准备第二天找负责这类案件的民警老周聊一聊,看看是否能结合他们的实地摸排经验,进一步缩小排查范围。
下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默锁好档案室,看到老马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便走了过去。
老马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打键盘,眉头紧锁,似乎在写什么报告。看到陈默,他松了口气,往后一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妈的,这破总结报告比抓贼还累人。怎么样?那些旧案子,有头绪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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