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回答,他自顾自缓缓道:“不是躲,不是防。是把它们,连同它们经营多年的毒巢,从根子上——烧干净。让它们灰飞烟灭,连一丝让人记住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不留。”
他声音陡然转沉,每一个字都裹着铁与血的味道:“赫连罂敢做这个梦,兀氏敢吹这个风,朕就亲手把他们的梦捏碎,把这股邪风堵死在他们喉咙里。用他巫咸举国的血,给四方那些还在做梦、或者敢怂恿别人做梦的人,醒醒神!”
“兵部尚书。”
“臣在!”
“南境现有边军,全部后撤三十里,依托坚城固守。凡巫咸蛊兵所经之处,提前焚林!朕不管那是百年古木还是什么珍奇树种,给朕烧出一条隔离带!他们要驱瘴?朕让他们无瘴可驱!传令各城,深挖壕沟,引入活水,水中给朕撒上生石灰和硫磺粉!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虫子多,还是朕的石灰硫磺多!”
“遵旨!”
“传令陇右、河西,调‘烈风’‘雷骑’两支重甲铁骑,不要走山路,给朕绕道北漠,直插巫咸国境东北的‘赤沙谷’!那里是他们的祖地,蛊虫培育之源。告诉带兵的将领,朕不要俘虏,不要物资,只要一样——把那片谷地,每一寸土,都用火油和生石灰,给朕浇透、烧焦、埋实!方圆五十里,朕要鸡犬不留,虫蚁绝迹!”
“是!”兵部尚书额角见汗,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工部,将库存的所有‘猛火油’、‘霹雳火球’,优先供给南境和北路大军。不够?那就连夜赶制!告诉工匠,谁造得多、造得快,朕赏他子孙三代富贵。另外,给朕研制能抛射火油罐、石灰包的重弩,射程要远,覆盖面要广。”
“户部,粮草军需,若有半分延误,你提头来见。另,征调所有擅长防治疫病、毒物的民间郎中,随军听用,厚赏其家。”
一连串命令,冰冷、高效、狠辣至极,不仅针对战场,更直指巫咸国赖以生存的根基与环境,甚至考虑到可能出现的疫病和毒害。这已不是简单的攻防,而是一场旨在从物理到生态上彻底抹去对方威胁的灭绝性打击。
最后,萧执的目光投向殿侧阴影中,那里不知何时已静立着两人——骨节嶙峋如竹的巫医乌溟,与眉头紧锁的神医杜仲。
“乌溟。” 萧执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毒蛇在黑暗中审视猎物,“你那些珍藏的‘小宝贝’,养了这些年,也该见见世面了。朕要你随军南下。赫连家不是自诩蛊术天下无双么?很好。朕要他们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万毒之源’。你那‘腐骨瘴’、‘泣血瘟’、‘九幽断肠散’的配方,不必吝啬。需要什么材料,举国之力供你取用,太医院库房随你进出,若有稀世毒草生长在险地,朕派影卫给你摘来。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幽暗的疯狂:“要快,要狠,要让他们兀家的蛊虫,反过来成为传播你毒物的媒介,要让巫咸的军队,未触我军锋刃,先溃于自家营寨,他们所谓的‘蛊兵’,在哀嚎中化为脓水,还有他们赖以成名的毒瘴,变成他们自己的葬身之地!明白吗?”
乌溟的喉间发出“嗬嗬”的笑,眼中闪烁着与萧执如出一辙的残酷光芒:“陛下放心……老身定让南疆那些玩虫子的小辈们知道,什么叫……祖宗驾到。老身新近改良的‘子母连环瘟’,正缺个大的试炼场呢……”
“杜仲。”
“草民在。”杜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
“你带着太医院所有精通疫病防治、解毒避毒之人,随军同行。你的任务有两个。”萧执语速平缓,却字字重若千钧,“第一,给朕盯死了乌溟的毒,只能往巫咸那边刮。朕的军队,朕的边民,若有半分沾染,朕唯你们二人是问。第二,兀家的蛊,朕不信无解。给朕找出克制之道,至少,要能防,能识别,能拖延。需要试药,就用俘虏,或者……朕准你调用死牢里的重犯。”
杜仲面色凝重如铁,深深一揖,声音干涩却坚定:“草民……遵旨。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重托。”
萧执重新靠回龙椅,指尖在扶手的龙首上轻轻叩击,发出单调而压抑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
“赫连罂不是觉得有兀氏在侧,有蛊兵在手,便可抵三十万雄师吗?”他忽然轻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与毁灭的欲望,“朕就让他,还有他那位野心勃勃的王后,亲眼看着,他们倚仗的一切,如何在朕的意志下,化为齑粉。让他们在绝望中明白,有些梦,做了,就是要用全族的命来偿的。”
“此战,不要击溃,不要受降,更不要谈判。朕要的,是‘蛊灭国除’。”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仿佛穿透殿宇,看到了偏殿,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偏执,却又迅速被铁血覆盖:“趁此机会也让这天下人都记住,朕的人,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外人觊觎,更轮不到外人伸手。伸手的,朕就把他整条胳膊,连带着他身后的倚仗,一起剁碎了喂狗。”
“退朝。”
玄色龙袍拂过御阶,帝王离去,留下一殿被那毫不掩饰的阴狠、缜密与灭绝意志震慑得近乎麻木的臣子。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硝烟、毒雾与血腥交织的残酷想象。
南境,战云密布,却非寻常战云,而是夹杂着焚林之火、化学粉尘、生化毒雾与诡异蛊虫的死亡风暴前奏。
而偏殿内,得知消息后的沈沐推开窗,看着庭院中那个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试图将一株名贵却显然被养得半死不活的兰花移栽到新盆里,溅了满手泥巴还浑然不觉、只兀自嘀咕着“阿沐会不会喜欢”的萧执,再想起袖中密信上“灭国除蛊”、“万毒之源”等字眼,只觉得一股寒意与荒谬感交织着,悄然爬上脊背。
这个人,谈笑间便要焚林煮谷、投毒灭国,手段酷烈如修罗。可转瞬之间,又能对着几株花草,露出这般近乎笨拙的专注。
萧执……你心里,究竟盘踞着怎样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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