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依旧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东京的夜景依旧璀璨,但那些灯光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温暖无法穿透。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向浴室。
这是她每晚的习惯——为母亲放好浴缸的水并设置好保温,这样就能让母亲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能够去洗个舒服的暖水澡。
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进白色的浴缸。蒸汽开始升腾,在镜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然后她按下保温键,浴缸边缘的指示灯亮起柔和的蓝光。
做完这些,她回到客厅。
无聊像无形的雾气在空旷的房间里弥漫。素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身体慢慢倾斜,从端正的坐姿转变为侧躺。
她只是侧着身子,双腿依然垂在地上,这个姿势既不完全放松,也不算正式,介于两者之间,就像她在这个家里的状态。
就在她侧躺下去,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时,她看到了茶几上的那颗红茶糖。
不,准确地说,是速溶茶块。
素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颗小小的茶块。它安静地躺在玻璃茶几上,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包装纸反射出微弱的光。
她拿起它,举到眼前。
她还是头一回,接收到这样别样的回礼。帮助他人后被感谢,这对素世来说是常事。
在月之森,同学们会说“谢谢素世”“你真是帮大忙了”,有时会送一些小点心、小文具作为谢礼,那些都是精致而恰当的,符合大小姐学校的礼仪规范。
但这次不一样。是一个陌生人,在超市那样普通的场合,用那样随意的方式帮助了她。
然后给了她一颗糖说“安慰奖”。
明明是对方帮助了自己,为什么会给她一颗这样的礼物呢?
素世将茶块握在手心。塑料包装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看着它,试图从这颗小小的茶块里读出什么——那个少年的表情?他说话的语气?他离开时的背影?
素世不知道。她只是握着这颗茶块,在寂静的氛围中,伴着一整天的疲倦,渐渐闭上了双眼。
闭上了眼睛的长崎素世进入到了梦境之中。
不,不是梦境。是记忆。是一段她不愿意回忆,却总是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的过往。
那是还只有五年级的自己。
梦中的场景是小学教室。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黑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教室里的孩子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话、玩耍。
素世站在教室的一角,背靠着放清扫工具的铁柜。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的那群人。
那是她曾经的朋友们。或者说,她以为的朋友们。
她们的声音完全没有加掩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听说素世家离婚了是真的吗?”
素世整个人僵住了。她根本不知道她们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父母离婚的事情,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诶……?”
素世只能发出这样一个音节。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反应。
五年级的她,还不能完全理解“离婚”这个词背后所有的含义
分开,是的。不再一起生活,是的。
但她还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对她,对母亲,对未来。
说出那句话的同学身边立刻有了接话的人。
“我妈妈也这样说。”
“离婚是什么意思?”
“是爸爸妈妈分开的意思吧。”
到这里,还只是没有偏差于现实的问答。素世站在角落里,手指紧紧抓住衣服的边缘,渐渐发力。
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不知道该如何叫同学们停止这样的行为。
她希望她们能像结束某个无聊的话题一样,自然地转向别的内容——昨天的电视节目,新出的零食,周末要去哪里玩。
因为面前的这些人,曾经是她的朋友。
她们一起吃便当,一起做值日,一起在体育课上组队。
素世以为,朋友之间应该有某种默契,某种理解,知道什么话题会让对方不舒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但她错了。
人群里,一个声音说:
“是被抛弃了吗?”
说话的是谁?素世在梦中努力想看清,但那个孩子的脸是模糊的,只有声音清晰而尖锐,像一根针扎进耳朵。
“素世她们被抛弃了呢。”
空气凝固了。
素世的眼睛瞪大,脸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拽住自己的裙子,手指紧紧攥住布料,捏出痛苦的褶皱,褶皱深深陷进掌心,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被抛弃。
这个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她心里。
场景切换。
梦境中的场景随着素世的情绪变化,转换到了另一个画面,另一段回忆。
是她以前的家。那个还没有更换“一之濑”这个父亲姓氏门牌的窄小公寓。
架子上还有父亲最喜欢的画,客厅里还有父亲喜欢的沙发,房子里还有父亲的痕迹——但父亲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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