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北部的冬天,来得比中原早得多。才十月末,雁门关外的山峦就已经戴上了雪帽子,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关内一处破败的坞堡里,几个穿着皮袄的人围坐在火塘边,火光映着一张张冻得发红的脸。
“消息可靠吗?”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低声问,他左脸颊有道疤,是箭伤留下的。这是袁谭,袁绍的长子。
“千真万确。”对面一个年轻些的文士搓着手,“邺城来的商队说的,曹操死了,邺城破了,现在是刘备和吕布占着河北。”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出来,落在泥地上很快熄灭。
“刘备……吕布……”袁谭喃喃道,“当年父亲就是败在他们手里。”
“不止。”文士压低声音,“听说曹操死前,把河北经营得铁桶一般。现在他这一死,群龙无首。大公子,咱们的机会来了。”
旁边一个更年轻的青年抬起头,他是袁尚,袁绍的幼子,生得眉清目秀,但眼神里总带着股戾气:“兄长,还等什么?父亲留下的旧部,散在并州、幽州边境的,少说还有两三万人。咱们振臂一呼,不敢说收复河北,至少能割据一方!”
袁谭没说话,只是盯着火苗。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某种蠢蠢欲动的野心。
“三弟说得轻巧。”另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叫审配,当年袁绍的谋士,袁绍死后一直跟着袁谭,“刘备如今坐拥七州之地,带甲三十万。吕布更是天下第一猛将。咱们这点人马,够人家塞牙缝吗?”
袁尚不服:“审先生太过谨慎!并州山高路险,幽州地广人稀。咱们只要占住几个要害关隘,凭险而守,他们就是有百万大军,又能如何?”
“凭险而守?”审配冷笑,“三公子可知,吕布的并州狼骑,最擅长的就是山地作战?当年他在并州时,哪座山没爬过?哪个关没闯过?”
这话说得袁尚哑口无言。确实,吕布在并州的威名,至今还在民间流传。老人们吓唬小孩都说:“再不听话,吕奉先就来抓你了!”
一直没说话的袁谭这时开口:“审先生说得对,硬拼不行。但……也不是全无机会。”
所有人都看向他。
“刘备刚得河北,立足未稳。”袁谭分析道,“他既要安抚百姓,又要整顿内政,还要防备南边的刘表、孙权。短时间内,抽不出太多兵力来对付咱们。”
“大公子的意思是……”
“联络各地旧部。”袁谭眼中闪过精光,“并州的上党、太原、雁门,幽州的渔阳、右北平、辽西……这些地方,都有父亲当年的老部下。或为郡守,或为县令,或干脆落草为寇。咱们派人去联络,许以重利,晓以大义。只要有一半人响应,就能拉起一支数万人的队伍。”
审配皱眉:“可这些人……真的还念旧情吗?当年曹操势大,他们转投曹操,如今……”
“此一时彼一时。”袁谭打断他,“当年投曹操,是迫不得已。如今曹操已死,刘备、吕布初来乍到,人心未附。正是咱们翻身的时候!”
火塘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
“干了!”袁尚第一个拍板,“父亲在天之灵,定会保佑咱们!”
审配叹了口气,没再反对。他知道,这兄弟俩已经被野心冲昏了头,劝是劝不住的。但话说回来……万一成功了呢?
于是,一道道密令从这座破败的坞堡发出,送往并州、幽州各地。信使们扮作行商、樵夫、游坊郎中,悄悄潜入一个个城池、山寨。
有些人收到信后,连夜烧毁,当作没看见——他们过惯了安稳日子,不想再折腾。
有些人却动了心。乱世之中,谁不想搏个前程?万一袁氏兄弟真能成事,自己就是从龙功臣!
短短半个月,袁谭就收到了七八封回信。上党郡的一个都尉答应带五百部曲来投,雁门关的一个守将愿意做内应,太行山里的几股山贼也表示愿意效忠……
“看!”袁尚兴奋地指着地图,“兄长,咱们已经控制了三郡七县!再联络几个地方,就能……”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探子冲进来,满脸惊慌:“大公子!不好了!吕布……吕布北上了!”
“什么?”袁谭猛地站起,“到哪里了?”
“已经到了常山郡!正在集结兵马,看样子是要来并州!”
坞堡里瞬间死寂。刚才还在畅想未来的众人,此刻都面如土色。
吕布的名头太响了。官渡之战,他打得曹操狼狈不堪;邺城之战,他逼得曹操自刎。这样的杀神要来并州,谁能不怕?
“多少人马?”审配沉声问。
“具体数目不详,但至少有三四万,都是骑兵。”探子喘着气,“而且……而且张合、徐晃也随军!”
“张合?徐晃?”袁尚惊道,“他们不是曹军降将吗?怎么跟了吕布?”
“听说刘备把北疆交给吕布全权负责,张合、徐晃都归他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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