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秋日,天高云淡,总算有了几分清爽。连月来的血腥、泥泞和忙碌,似乎也随着这场大水彻底退去,被秋阳晒干了不少。刘备的心情,就和这天气一样,在沉甸甸的收获感中,透着一丝亟待理清的烦乱。
仗打完了,而且是大胜。曹操没了,河北平了,府库打开了。可刘备站在邺城原属于袁绍、后来属于曹操的那座宏大府库门前,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钱帛、粮谷、军械,却感到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更复杂的压力。
“大哥,看傻眼了?”张飞的大嗓门在背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俺老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粮!够咱们用到孙子辈了吧?”
刘备回头,看见张飞搓着手,眼睛放光地盯着库房里黄澄澄的五铢钱山,关羽则抱臂站在稍远处,丹凤眼微眯,审视着那些擦得锃亮的铠甲兵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颔首。
“皆是民脂民膏,何喜之有。”刘备叹了口气,语气却也不禁松快了些,“不过,有了这些,安抚流民、恢复生产、犒赏将士,总算有了底气。”
“主公。”简雍从后面匆匆走来,手里捧着厚厚的简牍,“初步清点出来了,冀州诸郡府库钱粮总计,约莫可供我军十万之众三年之用,这还不算绢帛、军械。此外,从曹操邺城私库中,还清点出大量金银珠玉,价值难以估算。”
“三年……”刘备喃喃重复,心中稍定。乱世之中,有粮就有兵,有兵就有地盘,有地盘才有将来。这坚实的物质基础,是未来一切行动的基石。
“大哥,还愣着干啥?分啊!”张飞嚷嚷道,“该赏的赏,该发的发!弟兄们可都盼着呢!”
“翼德,稍安勿躁。”关羽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何分配,须有章程。吕布将军处,降将处,新附郡县处,皆需兼顾。此事,非一蹴而就。”
张飞撇撇嘴,但也没反驳。经过这么多事,他也明白,如今摊子大了,不能再像以前在小沛、徐州那样,有点好处大家一分了事。
“云长所言极是。”刘备点头,目光扫过库房,忽然问道:“宪和,曹操家眷迁置之事,进展如何?”
“已按主公吩咐,由曹豹将军派人护送,迁往长安附近安置,拨给了田宅,一应用度不缺,也有……嗯,‘护卫’。”简雍答道,“曹丕、曹植等皆年少,倒也安静,只是那卞夫人,哭了几场。”
刘备神色黯然片刻:“妥善照看便是。孟德虽为我敌,其家小无辜。我既以仁德立身,不可行斩草除根之事。”
“主公英明。”简雍记下。
这时,孙乾引着一人快步走来,正是曹豹。曹豹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见了刘备,抱拳行礼:“主公,方才收到许都方面细作传回的消息。”
“哦?讲。”
“荀彧荀令君,在得知曹操确切的死讯后,于府中闭门不出,绝食……殉曹而去了。”曹豹说这话时,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感慨。
在场几人都沉默了。荀彧的名声,天下皆知。他最后选择以这种方式成全自己的名节,令人唏嘘,也令人敬佩。
“忠臣也。”刘备良久叹息一声,“传令,以礼致祭,不可轻慢。许都其他曹氏旧臣呢?”
“程昱称病不出,刘晔闭门谢客,贾诩……贾文和倒是很干脆,直接递了辞呈,说年老欲归乡。”曹豹嘴角勾了勾,“至于武将,张合、徐晃、乐进等被俘者,目前都还安分,等候发落。文臣嘛,观望者多。”
“都是人才啊。”刘备爱才之心又起,旋即又皱眉,“然则如何安置,方能既用之,又不生乱?”
曹豹早有准备,上前一步:“主公,此事豹与陈公台先生略议过。降将可打散安置,调入主公或温侯麾下不同部队,掺入可靠旧部。张辽将军本为吕布旧将,回归顺理成章。张合、徐晃可各领一军,但需配以得力副将与监军,或派驻新定边境。乐进等可留于中枢,但暂不授予实权兵柄。至于文士,愿留者考核后用,不愿者礼送,似贾诩这等心思难测的,不如放归,以示宽大。”
刘备听着,频频点头。曹豹这法子,稳妥,也实用。“便依此办理。具体人选,稍后与云长、翼德、子仲(糜竺)、公佑等细细商议。”
“诺。”
处理完降臣降将这档子事,另一件更棘手、更紧要的事浮上水面。刘备挥挥手,示意众人随他离开府库,边走边谈。
“地盘算是打下来了,文远(张辽)他们也北上清扫袁氏余孽去了。可这天子……”刘备眉头又锁了起来,“仍在许都。我等如今据有河北,遥望许都,这局面,颇为尴尬。”
汉献帝这块招牌,在曹操手里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到了刘备这儿,就成了烫手山芋。怎么处理,关乎政治名分和天下人心。
关羽抚髯道:“大哥乃汉室宗亲,今克复中原大部,迎奉天子,还于旧都,正当时也。”
张飞立刻附和:“对对对!把天子接过来!放在咱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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