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像周院长这样抱着开放的心态。
省规划厅厅长郑学名，是常务副省长杨文涛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对杨文涛唯命是从。
他早就对何勇副省长主导“强省会”战略，并让王成功这个毛头小子负责CBD协调工作心存芥蒂。
此刻，看到王成功竟然在如此专业的规划领域“指手画脚”，还提出了这么多“外行”意见，心中那股不平之气更是熊熊燃烧。
在厅长办公室，郑学名将那份意见书重重拍在桌上，脸色阴沉。
对着分管规划处的副厅长张永河和前来汇报的省院彭院长说道：
“这个王成功，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他一个搞秘书工作的，懂什么城市规划？”
“CBD的总体规划，是我们规划厅和规划院的专业范畴，他一个协调负责人，做好上传下达、督促进度就行了！”
“在这么专业、这么细致的领域提这么多意见，他想干什么？显摆他能耐大？还是想把手伸到我们规划系统来？”
副厅长张永河是个谨慎圆滑的人，他赔着笑脸劝道：
“郑厅，消消气。这个王成功现在风头正劲，是何省长的红人，又是强省会战略的功臣，李书记、郑省长都高看他一眼。”
“他提意见，咱们听着就是了，没必要正面冲突。他说他的，咱们做咱们的，有些意见……可以参考嘛，有些……呵呵，就当没看见。”
省院彭院长是技术出身，内心其实对王成功的部分意见是认同的，但此刻面对顶头上司的怒火，他也不敢替王成功说话，只能含糊地附和：
“是啊，郑厅。毕竟他是领导小组办公室指派的专项协调人，名义上对CBD项目有督导之责。”
“咱们……就按程序，把他提的这些意见，让下面人研究研究，能吸纳的吸纳，不能吸纳的……就委婉解释一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郑学名冷哼一声，语气更加不满：
“我看他就是仗着何省长的势，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正科级的小秘书，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搞了个什么强省会的噱头，碰巧入了领导的眼，就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
“我看他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杨省长那边……”
发泄归发泄，郑学名也清楚，目前王成功势头正盛，硬顶不明智。
他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就按你们说的，让下面人处理一下。”
“但是记住，规划的主导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规划厅手里，不能让他一个外行牵着鼻子走。”
“彭院长，你们院里的技术把关要严，不能因为他提了什么就随便改，要有专业操守！”
“是是是，郑厅放心，我们有数。”
张永河和彭院长连忙应道，心中却各有思量。
张永河想的是如何平稳度过，不得罪两边；
彭院长则在想，王成功的那些意见，确实有不少闪光点，或许可以借此机会，优化一下原本有些保守的方案。
这些背后的议论，王成功并非毫无察觉，但他此刻根本无心理会。
他每天工作到深夜十一二点，直到眼睛干涩发痛，大脑因为过度思考而嗡嗡作响，才回到省委宿舍楼的宿舍。
综合三处的同事们看着他这样拼命，既心疼又担忧。
何彩云私下劝过他好几次：“成功，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垮了怎么办？你脸色真的很差，去看看吧。”
陈伟亮也含蓄地提醒：“悠着点，铁打的也扛不住这么熬。”
连处长吴鸿昌也在一次处务会后，特意留下他，语重心长地说：
“成功，你的努力和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但凡事有度，张弛有道。你还年轻，路还长，别把弦绷断了。”
“家里的事……唉，慢慢来，时间是最好的药。工作上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扛。”
对于同事们的关心，王成功总是微微点头，用那句干巴巴的“知道了，谢谢你们”来回应。
然后继续埋首于文件和图纸之中。
在何勇副省长的办公室里，在听取完王成功关于本周工作安排的汇报后，何勇没有立刻让他离开，而是示意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何勇看着王成功消瘦的脸颊，缓缓开口：“成功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王成功微微垂眼：“省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工作固然重要，” 何勇话锋一转，“但人不是机器。雅雯的事……我知道你心里难过。难过，就要允许自己难过，要给自己时间。”
“你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没日没夜地工作，这不是长久之计。你看看你，才几天，人都脱了形了。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父母知道了，又该多心疼？”
王成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何勇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省长，我……没事，忙一点挺好。”
“我明白。” 何勇叹了口气，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王成功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我明白那种感觉。但成功，你要记住，路还长，日子还要过下去。雅雯她肯定希望你好好的，健康、平安、有朝气地活下去，替她去看你们没看过的风景。”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老套，但是真理。”
“从今天起，我不准你再加班超过晚上九点！到点就给我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工作重要，但你的身体更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要是倒下了，强省会战略怎么办？CBD项目怎么办？我这边一大摊子事怎么办？”
王成功抬起头，看到领导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
王成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这就对了。” 何勇的脸色缓和下来，“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恢复正常作息。有什么想不通的，随时来找我，别一个人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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