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伟斌，直接打断了对方又一波滔滔不绝的恭维：
“李处长，菜很好，酒也不错。不过，我晚上还有点事。您电话里说，有些关于CBD建设的情况要沟通，不知道是什么事？我们抓紧时间谈谈正事吧。”
李伟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举到一半的酒杯也停在了空中。
他尴尬地放下杯子，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眼神也开始躲闪起来：
“这个……王处长，其实……其实也不全是CBD的事，主要是……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个人的一点……一点想法，顺便请您……帮个小忙。”
“哦？李处请讲。”
王成功身体微微后靠，做出倾听的姿态，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李伟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王处长，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们厅里的卫世登副厅长，已经调任湘西南市了。这个副厅长的位置，现在还是空着……”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王成功的脸色。
王成功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一声。
竟然是为了这个。
住建厅副厅长出缺，想争取这个位置的人恐怕能排长队。
李伟斌作为核心业务处的处长，资历能力都够，有想法很正常。
但他不去走正常的组织推荐、领导考察程序，却来找自己这个副省长的秘书“帮忙”？这路子就走歪了。
李伟斌见王成功没什么反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
“王处长，我在住建厅，在城市建设处，干了这么多年，自问业务还算熟练，也为CBD项目出了不少力。这个副厅长的位置，我觉得……我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也是有能力胜任的。
只是……只是现在竞争也很激烈，厅里、省里，有想法的人不少。所以……所以想请王处长，在何省长面前，有机会的话，帮我美言几句。
不用多，就提一提我李伟斌这个人，工作还算是勤恳，在CBD项目上也还算有点苦劳就行……”
李伟斌说得吞吞吐吐，脸上因为紧张，泛起了一层红光。
王成功心中了然，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李处长，干部选拔任用，有严格的组织程序和标准。何省长用人，最看重的是德才兼备、实绩突出。如果你的工作确实出色，组织上自然会看到。我个人，不方便，也不能在领导面前为任何干部做这种美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原则，也堵死了李伟斌的请求。
李伟斌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急道：“王处长，我明白，我明白组织程序。只是……只是现在这风气，有时候……唉！”
李伟斌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弯腰，从旁边椅子上放着的公文包里，摸索着拿出一个用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看样子像是一本书，但又比书厚重。
李伟斌将那包东西有些慌乱地放在桌上，往王成功这边推了推，声音压得更低：
“王处长，我知道……我知道您为人清正，不爱这些俗物。但……但这真的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就是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工作的指导和支持！我……我是农村出身，在星城工作这么多年，家里负担也重，孩子上学，老人看病……省吃俭用，也就攒下这么点。
这十几万，钱不多，就是个心意，您千万别嫌少，您一定……一定要收下，副厅长的事，就全仰仗您了！”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撕开报纸一角，露出了里面一沓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王成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
他看着那包钱，又看看李伟斌那张因为紧张、渴望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怒意。
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十几万？就想买一个副厅长的位置？
还想拉自己下水，在何省长面前为他说话？
他把王成功当成什么人了？又把何勇省长当成什么人了？
“李处长！” 王成功打断了李伟斌还要继续的恳求。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僵住的李伟斌，一字一句冰冷地说：
“你把我王成功看错了，也把何省长看错了，更把组织原则看错了！”
他看都不再看那包钱一眼，也懒得再听李伟斌任何解释，猛地一推椅子，转身大步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王处长，王处长，您别走，您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李伟斌如梦初醒，慌忙站起来想要阻拦，却因为动作太急，碰倒了旁边的酒杯，昂贵的茅台酒液洒了一桌。
他想追出去，脚下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成功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砰！”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伟斌呆立在原地，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珍馐美味，看着那摊洒落的酒液，还有桌角用报纸半裹着的现金，脸色变得惨白。
额头、后背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手脚一片冰凉。
完了，全完了！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听信了家里那个蠢女人的话！
他本来就知道，王成功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个位置，深得何勇信任，必然是原则性极强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这点钱收买？
自己最初也只是想借汇报CBD工作的名义，套套近乎，联络一下感情，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在领导面前提一提自己。
都怪家里那个蠢女人！
整天在他耳边念叨，说什么“现在哪有不爱钱的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年，不活动活动，位置就是别人的”、“那个王成功，年纪轻轻，肯定更想捞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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