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离火洞天。
这片天地永无日月,只有永恒的赤红。但在洞天深处某处相对稳定的区域,一座巨大的宫殿正静静悬浮于翻涌的赤霞之上。
那宫殿足有百丈见方,通体以某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灵材铸成,在周围赤红火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殿顶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中正平和之气。殿身四面,各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垂落,将周遭狂暴的火灵之气轻轻排开,形成一片宁静祥和的独立空间。
宫殿正门之上,悬挂着一方匾额,上书四个古篆——
“玄嶂仙府”。
此刻,宫殿正殿平台之上。
陆玄嶂盘坐于一张白玉案几之前,一手执白,一手执黑,正悠然自得地下着棋。
黑白交错,攻守相宜,每一子落定都暗合某种玄妙的棋理,却又看不出丝毫杀伐之气,倒更像是在借此静心养神。
洞天之内,因张钰而起的风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各方势力死伤惨重,人心惶惶,仙人妖王四处搜寻,却始终一无所获。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陆玄嶂无关。
他既不急切,也不焦虑,就这般悠闲地坐在这宫殿之中,自己与自己下棋,仿佛外面那些纷争,都与他毫不相干。
直到这一日。
宫殿之外,一道遁光疾驰而来。
那遁光呈玄青色,速度极快,撕裂重重赤霞,眨眼间便落在宫殿门前。光芒敛去,显出一道高大身影。
正是余化龙。
此刻的余化龙,与数月之前在洞天之外时判若两人。那时他虽对陆玄嶂心存忌惮,却也不卑不亢,言语间自有三分傲气。而此刻,他眉头紧锁,面带愁容,眼神之中隐隐透着一股无所适从的茫然。
他在殿门外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才抬步走入。
陆玄嶂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依旧盯着棋盘,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想好了?”
余化龙脚步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
想好了吗?
他当然没有想好。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商郢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洞天之内。
长陵那一剑,斩杀的不仅仅是商启——他斩断的是整个玄戈城一脉的根基。
城主商启身死道消,玄戈城群龙无首,剩下的飞廉、穷奇二城趁机发难,不过数日之间,便将玄戈城的势力范围瓜分殆尽。
原来依附于玄戈城的那些家族势力,顿时作鸟兽散,各奔东西。
而在这其中,势力最大的两家,便是吉家与余家。
这两家自玄戈城建立之初便与商家联姻,世代通婚,盘根错节,早已如同一体。商家覆灭,他们两家自然也不好受。
他们本想在商郢继续待下去,毕竟根基在此,世代经营,岂是说走就能走的?
但飞廉、穷奇二城,却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玄戈城一脉得罪的是上清。
谁知道日后上清会不会再次发难?那张钰若是没死在洞天之中倒也罢了,若是死了,长陵会不会再次持剑而来,血洗商郢?
与其留下这个隐患,不如趁早将这两家赶走,彻底与玄戈城划清界限。
于是,吉家与余家,便被强行驱逐出了商郢。
吉家当家人吉平,当日他正在殷氏商议两家合作之事,长陵屠灭玄戈城的消息传来后,他便顺水推舟,带着家族残部投入了殷氏门下。
殷氏兄弟与上清一脉仇深似海,自然乐得接纳。
而余化龙呢?
当他收到消息时,事情已成定局。他孤身一人,在这洞天之内,面对外面已经天翻地覆的局势,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陆玄嶂的邀请到了。
他犹豫了数日。
吉家还好,虽然也是商郢旧族,但毕竟没有直接得罪张钰。而他余化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张钰逼入南明离火洞天的!
那一掌,虽未竟全功,却也重创了张钰,险些将其当场格杀。
这仇,结得太深了。
无论张钰是死是活,上清一脉都不会放过他。
放眼天下,敢收留他、能庇护他的,除了玉清一脉,还有谁?
他没有选择。
余化龙眼中的挣扎之色,终于化作一抹深深的无奈。
他俯身,深深一揖。
“愿加入玄嶂仙府,听从仙尊调遣。”
陆玄嶂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好。”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宽慰。
“你比那吉平聪明。他投入殷氏门下,以为得了庇护,却不想想,那殷氏兄弟昔日得罪上清一脉甚深,在玉清一脉内部也不得人心。空有诸多灵宝在手,却无人为其护道,迟迟不敢渡地仙之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将来若是两脉交锋,殷氏必是首当其冲。自己都自身难保,如何能保得了别人?”
余化龙垂首,点了点头。
殷氏兄弟虽是仙人,但因为是背叛之人,玉清内部,看他们不顺眼的大有人在。若真到了关键时刻,怕是没人愿意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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